第324章 藉機發怒提舊事
2024-04-27 12:44:34
作者: 半百老叟
待得黃昏降臨。
在祀天隊伍堪堪返回之時,雒陽城內已然傳起了幾則謠言。
其中內容半差不差,無非就是將矛頭暗自指向此次協助祭祀儀式的長皇子劉辯,說這位殿下仁德淺薄、不被天父所喜,因此主動降下神力,遮掩了祭文內容。
而後來祀天壇下無數百姓所聽到的念誦祭文的聲音,根本就不是出自劉辯之口,乃另有其人。
不得不說,這類謠言的真實性已經無限接近於事實,究竟是誰傳出來的,相信只要有些見地的人,稍稍猜測一番便能得出答案。
當然。
輿論的一部分風頭。
也順帶將劉協給牽扯了進來。
沒辦法。
試問陷害皇子一事,誰占利最大?
無非就是他嘛。
不過現在也容不得劉協發牢騷,因為他與那位長皇子,以及參與大典的一眾官吏在返回雒陽後的第一時間就被天子喚去了德陽殿,遭受著怒火訓斥。
「好大的膽子!」
「呵呵...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
只見一入殿內,天子頓時火冒三丈,接連猛拍著龍案,惡狠狠地瞪著眼前陸續跪倒在地的數十餘人。
「那可是祭天大典!在如此重要的場合,你們竟然給朕上演了一出狗咬狗.....都當祭祀是什麼?難道爾等行事之前就不曾想過,彼時祀天壇下正有著近乎十萬計的雒陽百姓翹首以盼麼?」
「漢室的顏面,朝廷的尊嚴,險些就要因你們當中某些人而一朝喪盡!」
「...」
話音落下。
三公九卿,長皇子劉辯、二皇子劉協、典軍校尉曹操以及一眾署官數十餘人,現在無不是老老實實地跪在殿前,紛紛低著頭一言不發。
【關我屁事?罪魁禍首給并州呢,您找他去唄,鬱悶】
感覺到深深惡意襲來的劉協心下煩躁地嘀咕著,不過眼下這個檔口,他當然不好輕舉妄動,省得一時不慎觸怒了龍顏,再度遭受一輪無妄之災。
「好啊。」
「一個個的,都開始裝啞巴了是麼?」
興許是見殿內氣氛始終沉默,天子又一次拍響了龍案,震怒道:「究竟是你們當中何人設計陷害了長皇子!」
對於這位父皇言之鑿鑿的質問,劉協撇撇嘴,在心中簡直嗤之以鼻。
【老登未免也太天真了,難不成放兩句狠話罪魁禍首就會跳出來了?】
嘿!
要知道,即便劉協有九成的把握能夠肯定今日這件事乃袁紹所為,可那又如何?
證據呢?
這又不是小孩過家家,似政治鬥爭這種明里暗裡你死我活的較量,哪那麼容易搞清楚。
別說人家袁紹現在身處千里之外,就算他出現在大典上了,單憑那份空無一字的祭文,有個屁用。
別忘了,那玩意是長皇子門客袁基親筆書寫,此後在上林衛一路嚴加看守下抵達地祀天壇,旁人哪有時間接觸?
說實話,就連劉協對此亦是忍不住暗暗佩服起了袁紹。
沒辦法。
對方幹得太漂亮了。
唯一談得上的破綻,恐怕就只有少府署官陳琳。
在劉協推測下來,陳琳十有八九是趁人不注意,暗中調包了一份特殊的墨汁,以至於袁基沒有產生絲毫察覺,使用了那會逐漸褪色的墨汁在禱書上寫下了今日需要朗誦的祭文,險些害得長皇子出醜。
然而問題是,像墨汁這種旁人平時不怎麼會去關注的東西,又有誰會記得是哪位官吏動了手腳?
退一萬步說,就算陳琳被抓住,並成功指認了幕後黑手,屆時袁紹也有充足的理由可以矢口否認。
光一個身處并州,就足夠噎死一大堆人了。
說白了,即便天子將懷疑的目標放在袁紹身上,礙於汝南袁氏的地位,也不會把他丟到三法司去嚴刑逼問,頂多就是嚇唬兩句。
或許有人會想,萬一嚇唬出來真相了呢?
呵呵,若真是這樣的話,那就按照漢律處置唄。
但只有這麼點膽量的傢伙,也勢必會被汝南袁氏剔除在接班人的候選名單中。
所以說,世事有時候就是很諷刺。
...
就在劉協悠然自得地跪在殿前,垂下頭一言不發時,天子卻依舊呵斥個不停。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你們是要讓全天下百姓來看朕的笑話嗎?!」
「族中鬥爭、朝堂分立,朕很清楚你們一直都在想什麼!可是,朕無論如何也猜不到,爾等的膽子敢大到在祭天大典上擺弄陰謀詭計....」
人群角落,面色煞白的袁基眼睜睜瞧著自家殿下飽受呵斥,遂心中一橫,強忍著懼意開口說道:「陛下!草民認為,今日這事需嚴加追查,萬萬要還長皇子一個清白!」
【這哥們....明明自己都危在旦夕了,卻還想著要為主子洗干嫌疑嗎?得,撞槍口上咯】
劉協忍不住撇了撇嘴。
果不其然,聽聞袁基貿然蹦出來的句這話,天子目光一轉,霎時間投向了長皇子一列,隨即怒聲罵道:「朕還沒來得及說你們呢!」
「負責寫祭文的,是你力薦的門客,送祭文的,是上林衛,結果到頭來卻叫某些人在你們眼皮子底下耍了花樣,弄出一份白紙!」
「堂堂嫡長,連一份祭文都護不住,就這,還想坐上儲君位?」
【看吧....】
瞧著眼前一幕,劉協無言地搖搖頭,略顯無語地看向好心辦了壞事的袁基,和那位連連磕頭認錯的長皇子。
接下來,天子罵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心中火氣才漸漸消散不少,旋即,只見他虎目一睜,冷冷掃向殿內眾人,輕哼幾許又罵道:「辯兒無能,爾等做臣子的,也不知查漏補缺麼!朕怎麼養了你們這一群廢材....」
一邊說著,天子徐徐走下台階,索性停到了長皇子身前,指桑罵槐道:「家族,權利,讓爾等都昏頭了?算計來算計去,整天到晚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
「有這精力,為何不用來使我大漢愈發富強?!」
「陛下息怒。」
河南尹幾人面色微變,逐漸意識到今日的事態貌似變得有些不太受控制,皆低著頭,沉聲認錯。
足足在殿內踱步了好一會兒,天子似乎是做出了什麼決定,忽地厲聲說道:「好!你們不是都盯著家族利益和朝廷官職不放嗎?朕滿足你們!」
「後者,爾等可以憑才能自取上位,朕不做改變,但前者....」
說罷,天子頓了頓,沉聲道:「恰好新年到來,度田監察令即將開始,朕這次改動祖制,由司農衙牽頭主導,但凡在冊官吏盡數下達司隸部郡縣,嚴加盤查,若發現空缺貪婪,想為家族謀取私利者,統統處以極刑,不做改變!」
「呵,諸卿,朕相信各位一心投於大漢,對那般貪婪賊子定是厭惡的不行,所以,你們有意見嗎?」
聞言,殿前眾人滿臉錯愕。
什麼是度田令?
簡而言之,就是世祖光武帝曾經頒布的一條土地法則,其目的便是想要限制地方豪強兼併土地和奴役人口。
只不過隨著時間推移,外加各州權貴的官官相護,這條土地法時至今日,已然是形同虛設。
但眾人誰也沒想到,天子這時候竟趁勢將監察令重新搬了出來?
並且聽這口吻,壓根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而對此最過於吃驚的,卻是劉協。
【但凡在冊官吏.....】
於心中重複念叨著天才方才的那句話,劉協瞳孔一縮,隱隱感覺後背有一股莫名涼意襲來。
渾身一個激靈,他連忙試探著問道:「父皇,您剛說的司農衙在冊官吏,不包括兒臣吧?」
「在場大人誰不知道,兒臣僅是去幫過一陣子忙....」
下一秒。
天子突然轉過頭來,頗為兇狠地盯著劉協,攜怒呵斥道:「當初朕允你和辯兒自行挑選諸府,你,選的是什麼?」
「我....」
劉協嘴唇輕啟,竟無言以對。
因為就在去年,天子下詔。
長皇子入駐司隸校尉,二皇子入駐大司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