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朕的燕王
2024-04-27 12:44:36
作者: 半百老叟
【老登在這等著我呢?】
劉協險些一口老血直接吐出來。
他終於明白了,為何方才在祀天壇上,天子會露出一副詭譎的笑容....
那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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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天子一早就得知到了今日祭天大典將要發生的變故,可他卻選擇袖手旁觀,目的就是為了臨到現在,坑自己一手?
好似逐漸想通了什麼,劉協咬緊牙關,憤憤地抬起頭來與天子對視。
怪不得前些日子老登不請自來,莫名其妙地嚴令自己不許缺席。
呵呵。
原來如此。
好不容易手握無數錢財,立下汗馬功勞,眼瞅著即將開啟幸福生活...
結果赫然間被下到司隸校尉部負責度田監察令?
這種又得罪人又苦逼的生活,天子大手一揮,甩給了自己?
想到這裡,劉協陰沉著一張臉,拱手說道:「父皇明鑑,今日這事與兒臣無關,司農衙在冊官吏也無兒臣之名...僅憑當初一紙未曾言清的詔書,無論如何也懲戒不到兒臣的頭上來!」
【反駁詔書?】
聞言,殿前諸官紛紛側過頭來,神色古怪地瞧向劉協。
他們當然想開口反對天子實行監察令一舉,畢竟說白了,大傢伙誰能保證自己一定乾淨?
就例如何家,一個堪堪興起幾十年光陰的新貴,如今手頭上間接掌控的土地已然波及到了一郡範圍。
這合理嗎?
可誰又看不出來,天子今昔是打定了主意,想要借題發揮。
現在反駁?找死啊。
所以面對著如此盛怒。
區區一個司隸校尉部,查就查吧。
反正那位陛下也是個識趣的,否則若是改口想在天下範圍內重搬監察令,恐怕此刻殿前大半官吏皆要站出來與之頂牛。
司隸和天下孰輕孰重,他們掂量得出來。
不過,差事落到二殿下身上?
周異和陶謙忍不住對視一眼,二人眸中隱約閃過了幾許好笑的神色。
「你想說什麼?」
天子瞪著眼睛,臉上布滿了從未有過的怒容,怒哼一聲反問道。
對此,劉協絲毫不懼,因為他敢打保票,別看如今這位父皇表面憤慨得不行,事實上,老狐狸的內心絕對在大笑不止。
但,自己卻不能拆穿對方的偽裝。
強忍著心中鬱悶,劉協硬著頭皮老老實實地辯解道:「您知道的,兒臣與此事無關....」
「無關?」天子冷笑了兩聲,眯著眼睛不屑道:「朕就不信,依你的聰慧,猜不出今日大典上會發生的事....可你提醒諸卿了麼?!」
【我提醒個屁啊,你個老登比誰都清楚吧?】
劉協恨得額角青筋暴起。
「你沒有提醒朕,也沒有提醒辯兒,更沒有提醒朝廷....小子,袖手旁觀,隔岸觀火的滋味好受麼?須知,你也是劉家子弟,難道就不曉得,一旦祭天大典出現了差池....皇室、乃至朝廷的顏面都將盡數喪盡?」
「...」劉協氣地那叫一個面色通紅。
就在這時,長皇子皺起眉頭,隱晦地低聲提醒道:「協弟!莫要再忤逆下去,使父皇動怒了。」
【他動怒個屁!】
作為殿內少數幾個知情者之一,劉協眼瞅著自己這個哥哥與那一眾朝臣被天子耍得團團轉,頓時變得啞口無言。
「少廢話,就這麼決定了!」
惡狠狠瞪了一眼劉協,天子怒聲說道:「若你小子執迷不悟,朕便治你一個知情不報之罪!」
話音落下,殿前數十餘朝臣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或許他們當中一些人還想要說些什麼,可類似河南尹這等重臣至今都未曾發表意見。
思來想去,道理其實也不難懂。
相較於跳出來被殺雞儆猴,還是趁早結束今日這場鬧劇,省得天子再繼續借題發揮下去最為穩妥。
畢竟誰也不敢保證,天子是否還有著其它謀劃沒搬出來。
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就虧大了。
於是乎,附近幾名朝臣連忙低聲勸起了劉協,並頻頻投以暗示,希望這位二殿下趕緊就此作罷。
【老狐狸!】
聆聽著耳旁傳來的聲響,劉協張了張嘴,最終卻不得不選擇了沉默。
見此,天子轉身瞥向周異,含怒道:「大司農,此事就交給你全權負責,朕會即刻下詔,辦得到嗎?」
不得不說,周異現在的表情很是複雜。
度田監察令,下轄整個司隸....
這無異於讓他站在本土權貴們的對立面,從那些傢伙口中奪食。
簡而言之。
絕對算不上一樁好差事。
稍稍有所不慎,興許他一介九卿,說不定就會落得一個難以想像的悽慘下場。
然而事到如今,周異也不敢去忤逆天子,因為在他看來,最起碼這位將二殿下丟了過來,雖然真實意圖有些難以參透,但有了劉協的旗號,相信此事應該不難處理....應該吧。
猶豫了幾息,大司農周異拱手作揖,低聲說道:「微臣,謹遵陛下令。」
【老周?要命啊】
瞧著這一幕,太僕陶謙在旁不禁搖了搖頭。
「諸位。」
天子的眼神望向殿前眾臣。
「你們呢?」
思慮了片刻後,只瞧河南尹率先帶頭俯首說道:「微臣等,並無意見。」
「謹遵陛下吩咐。」衛尉陽球也只得點頭稱是,有模有樣地學了一通。
不多時,殿前朝臣便陸續應了下來。
最終,只剩劉協一人。
觀瞧著四周的變化,對上了天子怒容未減的眼神逼迫,劉協咬了咬牙,沉聲道:「兒臣領命!」
「好。」
「蹇碩。」
「代朕擬詔。」
天子嘴角一揚,似是怒氣一滯,旋即照著先前所說的話,迅速命身旁蹇碩起草了一份詔書,在確認無誤後,便立馬蓋上了大印。
「有關大典發生紕漏一事,京兆尹,朕給你半個月的時間,務必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諾。」
接下來一段時間內,天子又敲打了一番在場眾臣,隨即擺擺手,讓他們離開了。
唯獨劉協站在殿前一動不動。
「協弟,莫要衝動,父皇尚在氣頭上。」
可能是擔心劉協做出什麼逾越之舉,長皇子暗中拉了拉他,希望這位弟弟先行告退。
遺憾的是劉協並沒有聽從,反而一甩衣袖,淡淡道:「您先管好身邊那些人吧,本殿自有分寸。」
「...」
聽到這話,長皇子一愣,旋即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候在殿口的袁基,進而雙拳緊握,無聲地輕輕頜首,轉身徐徐出了德陽殿。
待等眾人都漸漸離去,劉協黑著一張臉,抬起頭望向天子,滿臉不悅地低喝道:「您開心了?」
天子一言不發,將雙手背在身後,依舊是那副怒氣姿態,目視著朝臣們逐一走遠,他這才轉過頭去,面朝劉協。
「協兒。」
下一秒,天子宛若變臉似的笑呵呵說道。
「你,又輸了。」
劉協冷哼一聲,撇嘴不忿道:「這次不算。」
「不算麼?」天子聳了聳肩,不以為意地踱步重回了高台,輕描淡寫地說道:「為何不算?朕,可是已經達到了目的。」
「....」
或許是瞧著劉協的臉色愈發不快,天子笑了笑,語重心長道:「協兒,大人間的爾虞我詐,你還有得學,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有人想算計你,是不會提前通知的....明白麼?」
一邊說著,天子眼神示意了一番蹇碩,旋即手指輕叩龍案,慢悠悠地補充道:「估摸著你也猜到了,不錯,朕早就知道今日大典將要發生意外,只是出於某種考慮,不予干涉...」
「而你呢?據朕所知,慶功宴那晚,曹操就曾暗示過你,可惜,小子的眼界還是太窄了,你僅看到大典的那一層,卻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件事究竟弄到最後,對你是否有害?」
「朕給了機會和時間容你判斷,既然沒能考慮到這一層,那就別不服。」
「....」
劉協默然不語。
【怪不得曹操這幾日怪怪的,原來是得了父皇授意...】
忽然,他心中微動,試探著問道:「那倘若兒臣今日稱病,不去參加大典?」
天子聞言臉上浮現了幾許濃厚的笑意:「不,你不會的,因為那些封賞,乃是朕專門為你定下的...」
老狐狸!
一隻徹頭徹尾的老狐狸!
果然當皇帝的就沒一個省油的燈!
劉協嘴角抽搐,無言以對。
「乖乖去司農衙丈量土地吧。」說著,天子從龍案上隨手丟下一份似乎準備好了的詔書。
「朕的,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