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怎麼辦到的?
2024-04-27 12:44:31
作者: 半百老叟
祭文上的字消失了?
劉協隱約之間聽見馬日磾與長皇子的對話,心中不由得吃了一驚。
要知道哪怕連他這種向來不把循規蹈矩、陳舊禮法放在眼中的傢伙,今日亦是全程小心翼翼,生怕搞出來什麼岔子。
結果萬萬沒想到。
咱們的長皇子,搞砸了?
嘿。
看起來,這位兄長鐵定要倒大霉咯。
劉協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選擇冷眼旁觀,同時,不動聲色地將目光轉向人群中的陳琳,心中開始暗暗琢磨。
明面上乃何家一派的官吏,可事到如今,卻全然沒有露出絲毫驚恐之色...
該說他反應慢,還是....另有隱情?
「難得啊...」
「政治手段。」
曹操老神在在,身形依舊不動,似有深意地突然開口說道:「光天化日之下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潑上這麼一盆髒水,本將還真好奇,那人是怎麼做到的。」
「...」
聽著曹操這話,劉協眉頭微皺,深深地望了一眼對方。
「哈。」
「二殿下。」
興許是注意到了劉協的視線,曹操稍稍歪著腦袋,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清的聲音輕笑著問道:「您猜今日之後,雒陽城會不會多出來一則謠言?」
「例如,昊天上父對長皇子主持祭天儀式感到不滿,因此特地以神力遮蓋了禱書上的文字。」
一邊說著,曹操不禁搖了搖頭,遂補充道:「被冠上天父厭惡的名頭,長皇子...就毀了啊。」
聞言,劉協一愣。
是了。
雖然曹操今日有些不太著調,但對方這一點並沒有說錯。
在篤信天地君親師的大漢,如果某人身上背負著這般高帽,別說是皇子,就算太子也得名聲盡喪,使萬千百姓無時無刻都會視這人為奸邪。
自古以來,政治陷害無外乎陰謀嫁禍與品德抨擊,相比較下,後者往往百試百靈。
所謂的品德抨擊,說白了就是潑髒水,當然,是非常有技巧地潑髒水,既不能留下任何被看穿的把柄,同時也不能露出破綻,讓對手找到反制的機會。
記得當初陳逸那傢伙便是屢次用了這法子,想要把劉協的名聲徹底摧毀。
好在彼時冀州之亂迅速平定,謠言才沒有得到進一步擴散,外加荀彧事後一番補救,這才讓劉協的品德不至於人人喊打。
而對比陳逸那次,今日長皇子遭遇的陷害,無疑要危險許多。
祭文,是袁基親筆寫的,之後交由上林衛負責一路送往祀天壇,被捧到了劉辯手裡,從始至終,再無第三方接近過。
可現在那祭文上的內容,卻在眾目睽睽之下離奇地消失不見,就仿佛冥冥之中那位昊天上父果真對長皇子有所不滿。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劉協望了望曹操,又瞧了一眼貌似故作慌亂的陳琳。
針對此事,當然還有另外一種略顯扯淡的答案。
【天父出手,以神力消去文字】
別懷疑,大部分百姓願意相信這個解釋。
不過劉協更傾向於這是人為的暗算。
問題是,到底怎麼做到在眾人眼皮下將祭文上的字給變沒。
難道長皇子身邊,有內鬼?
劉協皺眉思索了半晌,旋即下意識地瞥向袁基,卻發現對方竟死死地盯著他,眼中夾帶著十足的驚怒。
見狀,劉協有些發懵。
搞什麼?
這關我屁事?
「別誤會,他在看陳琳。」
忽地,曹操玩味一笑,冷不丁說道:「殿下沒想到吧?某人的手段,連您都被蒙在鼓裡。」
「啊,其實末將亦是如此。」
在曹操有意的提醒下,劉協幡然醒悟,自顧自扭頭瞥向了混雜在人群中裝作痛心的陳琳。
原來如此。
是這傢伙搞的鬼麼?
喲喲喲,這可就有意思了...
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劉協臉色恢復如常,重新瞧向滿是怒容的袁基,心中止不住地笑了起來。
因為從袁基的眼神不難看出,他對此刻長皇子遭遇到的窘境詫異非常,並且,此人在第一時間便猜出了幕後黑手。
當然,似這樣明顯的神色變化,劉協也不敢輕易斷言,這陳琳和袁基,是否有聯手演戲的可能。
換而言之,他如今還是挺想看看,今日這件事會以怎樣的結局收場。
幫長皇子?
劉協從來都沒有想過。
一來,自己與那傢伙的恩怨尚未結束,這個時候去幫他?怕是戰死在幽州的那些將士們率先不答應。
二來,就算自己為大局考慮,有心上前替換劉辯,省得皇室朝廷當著雒陽無數百姓的面出糗,亦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畢竟自己壓根就不擅長擺弄祭文這類東西。
背詩,他行。
這個?
還是算了吧。
至於朝廷的顏面?小事而已,頂多就是被傳為笑料,引得民眾們多罵兩句。
反正放眼歷朝歷代,哪有不被本國民眾罵過的朝廷?
有一說一,恐怕此刻抱著這種想法的,估摸只劉協一人。
最起碼那位馬太常,早已是急得臉色發白,渾身冷汗直下。
也難怪,作為名義上總攬祭祀一切事宜的首官,劉協可以不在乎儀式過程出現重大變故會如何,但馬日磾絕對不行。
事實上不單單是他,絕大多數百姓都十分重視這類祭祀,一旦其中出了差錯,後果不堪設想。
往大誇張地說,圍觀在高壇四周的無數民眾皆會因此感到惶恐不安,認為是天父動了怨氣。
而如果這個謠言傳開,勢必會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在天下間進行擴散,進而導致民心浮動,治安不穩....
對此,朝廷肯定也事先準備好了補救方案,那就是丟出幾個背黑鍋的倒霉鬼,把所有罪責全部推到他們身上,並重新籌辦祭祀大典。
不得不說,自古以來因為天象變化蒙受冤屈的官員,數量著實不少。
假設今日儀式也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那麼,似長皇子劉辯以及太常馬日磾,妥妥就是兩位當仁不讓的背鍋人選。
死?不至於,但罷黜貶職那是板上釘釘,逃不掉的,即便尊貴如長皇子,也得乖乖淡出朝野視線,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充當透明人。
正是這樣,眼下劉辯和馬日磾可謂急得滿頭是汗。
有意思的是,此刻高壇上除了天子的面色陰晴不定,其他不少位宗親大臣們皆是擺出了看戲姿態,全然沒有任何想要補救的想法。
緊接著,大概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劉協突然注意到河南尹身旁一個陌生的中年人邁步走上前去,附在長皇子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這人是誰?」
「末將沒見過。」
曹操虎目一沉,旋即神色微變,莫名地說道:「或許是何家在西涼收下的人才....可他想做什麼?」
下一秒。
沒等這邊二人思索明白,只見長皇子劉辯臉上的那副緊張之色逐漸褪了下去並迅速轉換為原先的模樣,隨即嚴肅認真地望向手中那篇空無一字的祭文。
與此同時,高壇上隨之響起一陣慷慨激昂、徐徐念誦祭文的聲音。
「謹遵大漢皇帝陛下令,遣嫡長子劉辯,特擇吉日昭告於昊天上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