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好小子
2024-04-27 12:44:21
作者: 半百老叟
劉協雖然嘴上說是明日前去拜訪天子,結果實際上,在周異、陶謙這兩位老大人前腳剛離開沒多久,他便當即趕去了德陽殿。
與他相伴的,還有不停揉著額角,似乎未曾完全醒酒的曹昂。
「子龍還沒醒?」
「可不是咋的,鼾聲震天....呆一塊這麼久了,我就沒見過他這副模樣,呵,正是拜他所賜,咱這才活了過來。」曹昂打了個哈欠,旋即問道:「殿下是要出宮嗎?」
「不出去。」劉協擺了擺手,解釋道:「去德陽。」
「哦,我說怎麼道看著有點熟悉。」
曹昂睡眼惺忪,那副罕見的滄桑模樣惹得一路上不少禁軍頻頻注目。
似這位小曹公子,在當前宮內還是有不少人都認得他的,或許因性子上隨了某個酷愛人妻的傢伙,禁軍上上下下,無論是尉官,還是尋常兵卒,竟都與他有些照面交情。
與此同時在德陽殿,天子仍埋頭於案前,專心批閱著奏摺。
過了片刻。
冷不丁見劉協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他倒也不驚訝,只是淡淡問道:「解決了?」
「啊,差不多。」劉協輕描淡寫回答道,同時熟練地吩咐起蹇碩身後那兩名小黃門,示意對方將曹昂帶去外殿,替後者準備上一壺醒酒的茶水。
平心而論。
天子壓根就沒有擔心過自己這個兒子會在此事中吃虧,畢竟在他看來,跟那些老狐狸相比,劉協雖然差得遠,但敢給這臭小子耍心眼、上眼藥的傢伙,朝廷內屈指可數。
他頂多就是擔心,劉協鬧得太大,以至於不好收場。
在奏章上落下最後一筆,天子長舒一口氣,旋即將目光望向台下劉協,詢問道:「如何解決的?說來聽聽。」
見此,劉協點了點頭,把他與少府、司農衙、太僕所達成的利益分割方案娓娓道來:「總結下來就是,那筆物資,少府拿走四成、太僕拿走兩成、司農衙拿走一成,共計七成。」
天子聽得心中一愣。
眾所周知,少府為這一戰出力最大,整個府衙六丞官員拼了命地為前線不斷籌措糧草、軍備,這才換來了劉協能夠有恃無恐地和鮮卑打上近乎半年時間。
而為了彌補填缺種種花銷,他們所謂的四成利益到了手,其實還要砍上個一多半。
談不上吃虧,但比起太僕與司農衙最終所得,少府明顯占不了大頭。
就這種分配方式。
少府同意了?
暗自琢磨了半晌,天子臉上的表情著實有些精彩,他頗有興致地追問道:「協兒,你用了什麼法子威脅孔融,使其做出如此大的退讓?」
劉協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說道:「承蒙父皇高看,兒臣生性純良,豈會威脅朝中大臣?只不過是兒臣覺得,以往大漢的財政運轉方式不太妥善,因此,提出了一條不錯的建議。」
「什麼建議?」
「允許太僕和司農衙自設錢庫,並由各自首官掌管開支收益。」
.....
此言一出,非但天子露出了驚駭之色,就連蹇碩等伺候在旁的太監亦是滿臉震撼。
【這臭小子,是要重削少府的權柄啊】
「...」天子沉吟了片刻,臉上的善意笑容徐徐收斂,認真道:「協兒,此事容不得玩笑。」
「父皇說的這是哪裡話?兒臣從來不開玩笑。」劉協拱手抱拳,正色說道:「兒臣僅是覺得,允許兩部府衙自行掌管錢庫,有利於大幅縮短資金運轉的周期,減少不必要的時間精力,使我大漢早日重振輝煌。」
「重振輝煌?」天子疑惑地望了一眼劉協:「這兩者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劉協抬起頭,一五一十地耐心說道:「似以往那般的資金運作方式過於死板,從而很容易導致兩部手頭上的項目工程至少要延後數日,甚至數十日的時間,可能這在父皇與諸位大臣們看來並不長....但您別忘了,天下間哪裡只有我漢室一家發展?」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像鮮卑一族,不也是近幾十年內突然興起的草原新貴嗎?與大漢年歲對比,他們無異於襁褓孩童,但恰恰就是這幾十年的光陰,卻愣是讓鮮卑發展迅速,時至今日,儼然成了邊境大患。
「若我漢室依舊閉門造車,循規蹈矩地延續老舊法子運轉下去,那麼,今日有鮮卑,明日說不定就會有烏桓、高句麗....」
「.....」
「別看區區幾日並不長,可一項工程是這樣,十項工程呢?咱們浪費的這些時間,或許足夠讓考工署再打造出來一批新式軍備、亦足夠司農衙完善一處基礎設施,長此以往,毋庸置疑我大漢國力將會逐步上升,重新納得四海臣服....兒臣年幼,拙見認為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這小子....
天子微微有些動容。
儘管他很清楚,自己這個兒子之所以會提出這項建議,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制裁少府,敲打何家,誰叫那群傢伙閒著蛋疼聯名彈劾呢?
但不得不承認,劉協說得很有道理,尤其是臨了那句俗語的運用解釋。
可瞅著小兒子那仿佛勝券在握的模樣,作為老子的他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話雖如此,朕還是要考慮考慮。」
聞言,劉協皺起眉頭,不悅地說道:「這還需要考慮?百利而無一害的事....再者,朝臣手中的權柄分得越發細緻,不是更容易加強皇權麼?」
....
....
驟然蹦出來這話,本來聽得津津有味的蹇碩遂連忙埋下頭,裝作沒聽見。
反觀天子也是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向劉協,氣得欲言又止。
媽了個巴子。
就算這是一句潑天大實話,但你小子堂而皇之地直接當眾說出來,合適麼?!
天子咬緊牙關,暫且按下了心中火氣,主動圓場道:「朕的意思是,你所行之策,少府諸官應該會極力反對吧?」
「為什麼反對?」
劉協詭異地擠出一抹笑容:「孔大人他們,皆默許了,包括太僕和大司農兩位,亦是大力支持兒臣,哎呀呀,現在好像只需父皇一點頭,這件事頃刻間便能辦成。」
默許?
孔融,答應?!
天子震驚得張大了嘴巴,旋即恍然明悟。
是了。
如果孔融不答應,這逆子鐵定要拉著朝中其他幾位首官下水,到了那時,少府只會陷入更加被動的局面。
真是沒想到....司農衙還好說,周異那老傢伙向來與此子關係不錯,可太僕竟也願意和這臭小子達成合作?呵呵,看來自設錢庫的誘惑確實不小....等等,若陶謙允諾,豈不是代表?
好似忽然想到了什麼,天子表情露出幾分古怪,試探道:「換而言之,你麾下那支鮮卑騎兵,他們也認可了?」
劉協略顯意外地望了一眼父皇,隨即聳聳肩,像是說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
【好手段】
天子皺緊眉頭,無比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兒子。
他原以為按照劉協的脾性,此番何家操控署官聯合一眾同僚主動施壓,前者多半會採取極端的方式,就例如當面對峙,甚至一氣之下將整個朝廷鬧得雞犬不寧。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劉協最終卻懂得藉助大勝餘威巧妙地解決了爭執。
臭小子...成長了啊。
深深望著台下年僅十餘出頭的稚嫩少年,天子的心情頓時有些五味雜陳。
作為老子,他既希望兒子能青出於藍,早日超越自己,同時又矛盾地希望,這個過程可以無休止地延緩。
直到。
他殯天歸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