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好戲收場

  「唉。」

  本章節來源於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

  「不愧是二殿下，孔文舉心服口服。」

  少府孔融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

  事到如今，他只能寄希望於天子莫要應了劉協的這條建議，否則，偌大一九卿府衙，屆時地位恐怕真是會一落千丈。

  可問題是。

  這位殿下說得利弊分明，壓根尋不出任何破綻，況且，削弱少府，也能從側面降低何家如今權傾朝野的布局。

  天子，到底會採納嗎？

  答案或許不難猜。

  「微臣風寒加重，需進藥石，暫且告辭。」

  向劉協拱手行了一禮，孔融頗有些心灰意冷地自顧自離開了前殿。

  再留下來，還有什麼必要呢？

  利益分配已成大局。

  有些人，勢必要為自己的貪心付出代價。

  待等他前腳剛一走，少府銅丞董扶亦站了起來，在冷冷看了一眼本屬同僚的陳琳後，便一言不發地也離開了。

  這兩位的動作，就仿佛是向在座群臣宣告了一個訊號似的，御府令鄭泰見狀連忙起身向劉協請辭，當然，在臨走之前，他或多或少瞧了一眼陳琳。

  接下來包括河南尹、衛尉等人，臉色皆是宛若黑炭。

  前者名義上無法插足九卿事宜，更遑論孔融從一開始就不是他們何家的人。

  至於後者？

  左右一個搖尾乞憐的透明衛尉，指望他還不如去燒高香。

  於是乎，不過片刻功夫，整個前殿何家一派的官員就只剩下了陳琳一人。

  相較於方才此人慷慨激昂地帶頭率著一眾同僚與劉協爭執利益，此刻的陳琳，身單影只，隱隱散發出了幾許孤寂的錯覺。

  他甚至忘了行禮請辭，垂著腦袋便默默轉身離開了前殿，臨走到門檻時，也不知是否神遊天外，竟險些一個踉蹌絆倒在地。

  瞧著這一幕，始終在旁看戲的太常馬日磾聳了聳肩，心中微嘆了口氣。

  一石二鳥麼？

  心中恍惚了半天，他恭恭敬敬地向劉協鄭重行了一記大禮：「好戲收場，微臣也該告辭，回去處理公務了。」

  「馬太常請自便。」劉協面帶善意地擠出一抹微笑。

  對於這位相當識趣的九卿大人，他還是挺樂意與其相處的。

  待等馬日磾離開後，整個寢宮前殿除劉協以外，就只剩下了太僕陶謙、大司農周異以及署官戲志才三人。

  見此，劉協轉頭望向戲志才，輕聲示意道：「戲太倉，此事就這麼說定了，且麻煩你先行回衙著手準備吧。」

  「諾，殿下。」

  戲志才哪裡聽不懂這番暗示，遂掩下了內心喜悅，拱手抱拳，迅速離了此地。

  而瞧著人漸漸走得差不多了，大司農周異欠了欠身子，亦站了起來，準備向劉協告辭。

  畢竟在他看來，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留在這裡實在是沒什麼必要。

  可沒想到周異剛準備拱手相拜，坐在他身旁的同僚陶謙卻冷不丁拽住了他的衣袖。

  「稍安勿躁，周大人，現在還未輪到你我該告辭的時候。」

  「....」

  周異皺起眉頭，驚詫地望了一眼陶謙，似是突然想明白了些什麼，旋即苦笑著長舒出一口濁氣，老神在在地重新坐了回去。

  「真是的，接下來那岔子事，本官怎麼看好像都與我司農衙牽扯不上干係吧？你這老小子....」

  只見陶謙抬起頭目視著劉協，語氣淡然地說道：「之前有那些人在場，老夫有話不好多言，如今這裡僅二殿下與你我三人，說說亦無妨....關於此戰，我府雖有功勞，但平心而論卻遠遠不及司農衙半數工匠隨軍出征。」

  「結果到了最後，殿下卻願意主動給予我等兩成利益，是故，老周你就別說那些胡話了，爾那一成，想必也不是這麼好拿的。」

  「....」周異瞧瞧陶謙，又望了望劉協，不禁咂咂嘴，暗暗抱怨道：「老小子心眼就是多。」

  「呵呵呵。」

  「讓本殿高看不少啊，陶大人。」

  劉協輕笑了兩聲，調侃道：「您說得很對，本殿的確有求於二位。」

  【求？】

  不知怎的，饒是周異養氣功夫十足，但在聽到這個字眼從劉協口中說出來時，難免還是感到有些錯愕。

  「老夫明白。」陶謙睜著那雙渾濁卻又保留一絲精光的眸子，正面迎上了劉協的視線，坦然地問道：「殿下是想要我們兩個老頭子幫忙在朝中站隊，承認那支幽州新軍的編制，對麼？」

  「差不多。」劉協毫不避諱地擺了擺手，示意門外曹昂看好四周，隨即點頭說道：「畢竟本殿勢弱嘛，若沒兩位老大人在旁助威，編制...還是挺難搞的。」

  【勢弱？誰？你？】

  一時之間，陶謙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去評價這位膽大包天的二殿下。

  「總而言之，幽州邊軍經此一役可謂是名存實亡，增添編制之事自當刻不容緩，兩位老大人久居朝中，這個道理，肯定要比本殿一介孺子懂得多。」

  「...」

  陶謙與周異對視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地露出了一抹苦笑。

  果然。

  天下間沒有白吃的午餐。

  捋了捋鬍鬚，陶謙心平氣和地說道：「與鮮卑一戰，確實讓朝廷深切意識到，我大漢當前的軍力過於孱弱，可二殿下，您一口氣打算直接增添三萬人的編制？這不是鬧著玩的，並且那支軍隊盡數皆是由草原胡人組成，恕本官直言，這....不妥。」

  「以胡制胡，有何不妥？」劉協聞言攤開雙手，認真解釋道：「那支騎兵與柯比能結下了梁子，如今他們的主要將領都呆在雒陽城內，其親屬家眷也從草原接回了幽州，這足以證明他們的忠心。」

  陶謙眉頭緊鎖，仔細思慮了片刻，低聲道：「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我府目前的財力，恐怕不夠為更多的軍隊打造裝備....」

  「因此，我大漢才要增加軍費！」劉協朗聲打斷道。

  增加軍費？

  瞬間，周異與陶謙面露吃驚之色。

  在如今少府連年喊著削減軍費，逼迫太僕不得不省吃儉用，盡力為各地駐防軍趕製軍備的時局下，這位二殿下，竟準備增加軍費？

  聯想到自設錢庫一事，二人眸光一亮。

  「增至多少？」陶謙沉聲問道。

  「大漢每年賦稅總收入的三成，最少！」

  什麼？

  三成？

  還是最少？

  即便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陶謙，也被劉協這話聽得身形一顫。

  而周異，更是咽下口水，試探著詢問道：「殿下，您，到底打算增設多少支軍隊？」

  看著兩位老大人錯愕的模樣，劉協笑著說道：「軍防大事，乃國家生存根本，豈容忽視？此番揮軍塞外，本殿日夜難寐，遙想百年前我大漢鼎盛時，四海宵小又怎敢這般放肆？然而今夕呢？短短一年光陰內，冀州叛亂，蠻夷南下，北方三州生靈塗炭，無數百姓流離失所....」

  「陶大人，周大人，本殿心裏面苦啊。」

  一邊說著，劉協眼角故作濕潤，感慨道：「漢室疆土雖大，可當前軍隊數量稀少，哪裡護得住千萬百姓？哪裡....攔得下不臣賊子之心吶！」

  「....」

  「殿下？」

  陶謙面色微變，欲言又止。

  不得不說，有時候年齡就是一層天然的偽裝。

  似陶謙這樣的官場老狐狸，愣是被劉協這一席話給唬得短暫失了神。

  不過，他們也聽得出來這位二殿下臨了一句話的暗示。

  【不臣賊子？】

  何家？

  還是...誰？

  氣氛陡然一變，足足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周異神色凝重，有意提醒道：「殿下，您所說之言，確有道理，可本官擔心，少府那邊不肯輕易放權。」

  聽聞此言，劉協輕輕頜首：「既是利國之舉，少府同不同意已然無妨....這樣吧，明日本殿就去求見父皇，將此事言明，陳述利害，相信父皇必有定奪。」

  「那麼，有關於編制一事....」

  「殿下放心，老夫即刻回去著手準備，只要陛下不反對，我和老周絕不會忤逆殿下之意。」

  「很好！」

  劉協猛地舉起桌上茶盞，高聲道：「本殿以茶代酒，謝過兩位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