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等到明日早朝，你叫大司農和太僕當眾奏請此事，朕會答應的。」

  天子望了一眼劉協，遂有些不太放心，又補充道：「既然贏了，就莫要再去做什麼畫蛇添足的事。」

  「父皇是擔心兒臣尋滋挑事，回頭針對那些少府署官？」劉協笑著說道。

  「呵，自己心裡清楚就行。」

  面對天子不留情面的駁斥，劉協聳了聳肩，拱手抱拳道：「父皇放心，兒臣最懂規矩了，況且像陳琳他們，刨除個人私心以外，確實也都在為少府考慮。」

  說到這裡，劉協似乎突然想起了些什麼，皺眉問道：「國庫財政，最近很吃緊嗎？」

  話音剛落，天子輕嘆一口氣。

  請記住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伺候於旁的中常侍蹇碩瞧殿內氣氛有所緩和，兼之天子又在嘆息，遂插嘴解釋道：「二殿下有所不知，按照以往規矩，今年考工署非但需要替雒陽駐防軍整體打造軍械，同時，他們也要負責將被淘汰的裝備依批運去各州郡縣....其中所需花銷甚大。」

  作為西園八部名義上的統帥校尉，就這件事上，蹇碩很有發言權。

  一邊說著，他頓了頓，苦笑著攤開雙手，繼續道：「再者司農衙亦是如此，周大人打算將河南郡一帶的荒地日後逐步打造為咱們大漢糧倉，殿下要知道，這同樣是一件需要龐大錢財和多年時間累積的大工程。」

  「為此，少府諸官早已殫精竭慮，過了好一陣苦日子。」

  「國庫虧空？」劉協詫異問道。

  蹇碩搖搖頭，注意到了天子越發鬱悶的神色，旋即無奈道：「談不上虧空，但也遠遠不富餘，說實話，如果不是二殿下此番從草原運來了大批物資得以解了燃眉之急，或許少府今年，就只能拖欠一部分太僕和司農衙的預定資金了...」

  劉協一聽頓時面露詫異之色，疑惑問道：「錢呢？總不至於眼瞅著新年伊始，結果賦稅還沒收上來吧？」

  「唉。」蹇碩張了張嘴，語氣陡然變得有些古怪：「咱大漢尋常百姓的口賦、算賦早已收繳上來了，不過另外一部分嘛....天曉得要拖到什麼時候，呵呵，慣例罷了。」

  另外一部分究竟指的是什麼，劉協自然聽得出來，於是他似笑非笑地說道：「怎麼？各地那些個世家門閥，財主老爺們，不肯按時繳納稅收？」

  聞言，蹇碩忍不住暗諷道：「似這種事，當然能拖就拖咯....反正在那些人看來，他們掌握著大漢命脈，至於朝廷？哪敢真的動手懲戒。」

  在說話的時候，蹇碩不動聲色觀瞧著天子的表情，顯然，咱們這位陛下並不單單只是想發牢騷那麼簡單。

  而看著這一幕，劉協心領神會，歪著頭望向老登，探出半截身子玩味道：「父皇，要不要兒臣把那支鮮卑騎兵借給您用幾天？」

  「他們下手很利索的，絕對安全。」

  ....

  天子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劉協，猙獰著一張臉呵斥道：「胡鬧！」

  只可惜對此，劉協卻毫不畏懼，撇撇嘴說道：「有些東西，還是攥在朝廷手裡比較妥當。」

  【然後你就打算動用軍隊？臭小子！】

  「現在還不是時候。」天子沉思了片刻，低聲道：「朝廷傷不起。」

  「切....非要等爛到根才捨得動手？」劉協冷笑一聲，旋即隨口說道：「就算如此，那最起碼也得稍稍約束一下各地世家吧？」

  聽到這話，蹇碩默默地垂下頭，向後退了幾步。

  見此，天子卻深深地望著劉協，哭笑不得道：「連你小子都不肯主動交出手中財物，難不成你以為那些人會乖乖聽朝廷的話，任由朕為其加上約束？」

  劉協翻了個白眼，伸出手指晃了晃：「您拿兒臣與他們比？至少兒臣可以保證自己手裡那筆錢，將有九成九都用在我大漢的建設上....」

  「算了算了。」

  似乎是沒了開玩笑的興致，天子擺擺手：「此事牽連甚大，還需從長計議。」

  「得。」劉協扶額嗤笑，隨即拱拱手說道：「既然您都開了口，那兒臣便先行告退。」

  「唔。」

  天子點了點頭，目視著劉協離開德陽殿，進而將目光轉向蹇碩，意味深長道：「連你也還沒死心嗎？」

  只見蹇碩面色一正，雙膝下跪，沉聲說道：「請陛下恕罪，老奴認為，二殿下所提約束一事，不無道理。」

  「...」

  「太早了。」

  「還沒到時候呢。」天子眼神一暗，再度否決道。

  是的。

  現在，時間還太早了。

  眼下我大漢，還未做好與那些世家、權貴，亦或者說宗親子弟口中奪食的準備，一旦依協兒言論，強行推動改革，相信舉國上下頃刻間便要亂作一團....

  想到這裡，天子緩緩舒出濁氣，遂振作精神重新開始批閱起了奏摺。

  次日早朝。

  明明跟往常相差不多，開頭皆是例行公事的陳詞濫調，結果臨到百官以為將要就此結束時，變故突生。

  眾目睽睽之下，太僕陶謙冷不丁出列向天子上奏，請求自設本部錢庫。

  期間，他把劉協那番大義凜然的話經過稍稍潤色，一應照搬了出來。

  而隨後不過兩三息，大司農周異竟也站了出來，提出了相同的請求。

  【果然來了！】

  作為少數知情者，太常馬日磾心中不禁暗自犯起了嘀咕。

  不得不說，除去昨日參與商討事宜的朝臣以外，其餘絕大部分官吏皆對此感到目瞪口呆。

  什麼？

  奏請讓兩府自設錢庫，並全權管理開支？

  這豈不是要對少府動刀？

  似光祿勛劉寬、鴻臚卿阮瑀這等不知情的重臣連帶著他們身旁的一眾署官，在震驚之餘紛紛下意識地望向了少府那些位大人。

  豈料這時他們才猛然發現，堂堂少府六丞，今日卻生生缺席了三位？

  至於首官孔融，此刻更是面無表情，就像是個泥人般，仿佛壓根沒有聽見那份上奏。

  哈？

  怎麼回事？

  劉寬嘴唇輕啟，這位年近半百的老臣眼中閃爍著難以理解的光芒。

  人家擺明了要削你權，可你為何？卻無動於衷？

  奇怪....就算孔融被人抓住了什麼把柄，也不至於這樣吧？嘶....難道說，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隱情？

  京兆尹鍾繇雙眸微眯，暗暗猜測著。

  「孔愛卿，對此，你可有異議？」

  隨著天子開了口，朝堂百官在這一瞬間，盡數齊刷刷地瞧向了少府孔融。

  「....」

  「....」

  「臣，附議。」

  沉默了許久，孔融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臭小子竟真的辦到了？讓少府妥協？】

  強忍下內心的激動，天子緩緩頜首：「既然孔愛卿並無異議，那麼，朕便准了。」

  「即今日起，允兩部建造各自錢庫，採用新政，屆時，由御史台負責出面監督歷年帳本，待考察完畢，一併呈遞於朕。」

  「陛下聖明！」

  陶謙與周異趕忙叩地謝恩。

  隨即，這一日的朝會，便在諸臣一頭霧水的竊竊私語中度過了。

  他們無法想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直至當天下午，宮中才偷偷流傳出了一則消息。

  原來，是少府署官陳琳始終惦記著二皇子劉協從草原運至雒陽的那批物資，在發現後者吩咐西園軍嚴加看守，拒不交付給少府官吏時，一怒之下，乾脆聯合著一眾同僚跑去了德陽殿彈劾劉協，到最後，偷雞不成蝕把米。

  當得知了這個消息，不少朝臣頗有些幸災樂禍。

  陳琳？

  少府？

  簡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花樣作死呢。

  彈劾誰不好，跑去彈劾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