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雒陽慶賀

  中平八年一月初二，雒陽東門，人聲鼎沸。

  無數蜂擁至此的百姓們，皆翹首以盼，欲好生目睹瞻仰一番那位年方十餘的皇室麒麟兒，二殿下劉協。

  只見此時整個東門附近，熱鬧非凡，密密麻麻的雒都百姓近乎堵得整條街道水泄不通，他們紛紛低聲議論交談著，猜測那位二殿下究竟長了一副什麼模樣？

  是高是瘦。

  是胖，還是矮？

  聽著四周議論聲此起彼伏，坐在轎輦上的天子不由得感到一陣心涼，旋即詭譎般地笑了笑。

  【逆子！逆子！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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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仿佛人在崩潰時才能露出的笑聲，讓伺候在旁的中常侍蹇碩眉頭緊鎖，手掌亦是冰涼了幾分。

  忽地在此時，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來了來了！大軍回來了！」

  【到了麼？】

  天子眼眸一緊，三兩息便迅速恢復了威儀，雖說他那個頑劣不堪的小兒子早早就跑回了宮，但撇開臭小子以外，此戰功勳之士不可謂不多...

  下一秒，遠方逐漸揚起數丈雪塵，近千名典軍營騎兵一字排開，充當先鋒隊，打眼一瞧，每人手持長槊，向聚集在城門附近的大漢百姓們好生展示了屬於漢騎的威武。

  而在這支隊伍最前列，典軍校尉曹操身披魚鱗重甲，騎著高頭大馬，緩緩向東門靠近。

  「咦？難道這人就是咱們的二殿下麼？看起來不像只有十來歲的樣子啊....」

  「廢話，這位粗略看去至少都得三十多了...唔，應該是咱們大漢西園軍的曹校尉！」

  「哎？那....哪一位才是二殿下呢？」

  「你問我？天曉得....」

  「喲，曹孟德嘛....前些年我在煙花柳巷時有幸碰見過一回，那本事，嘖嘖嘖，簡直了。」

  「話說二殿下人呢？怎麼找不到啊？」

  「別問我，不曉得。」

  待得率先路過道路兩旁負責迎接的隊伍，當曹操親耳聽聞到那些民眾們竊竊私語的議論聲時，他不禁苦笑連連。

  的確，按理來說，作為此戰最大功臣，二皇子劉協理應騎馬走在前列，或者與他並排，第一時間享受到雒都百姓的歡呼。

  可問題是...你們口中那位殿下，此刻並不在軍中。

  曹操恍惚搖頭之際，抬頭一望，突然瞧向前方的轎輦，發現中常侍蹇碩輕輕掀開了簾幕，攙扶著天子走下石階。

  見此，曹操心中一顫，遂連忙夾緊馬腹，使馬兒一陣小跑。

  等距離天子尚有十來丈時，他勒緊韁繩，翻身下馬，踱步走至天子跟前，單膝跪地，雙拳作揖沉聲道：「末將曹操，幸未辱沒陛下之恩。」

  望著眼前曾經這位費亭侯家的浪蕩小子，如今已是留下長須，戰功顯著，天子忍不住感慨萬千，旋即伸出手將曹操扶了起來，淡淡道：「曹校尉請起。」

  說罷，他輕笑幾許，又小聲道：「十幾載前意氣風發的北部尉，今夕也老了啊....」

  倘若說前一句話是例行公事，那麼後一句發自內心的感慨，卻讓曹操心中浮現出一股暖流，追憶起了十幾年前雒陽的那個浪蕩少年子。

  「多謝陛下。」曹操高喊一聲，隨即低聲勸道：「去年末將叩見陛下之時，陛下的面容兩髯還未似這般....請您，一定要保重好龍體。」

  天子輕輕點頭，轉而瞧了一眼身旁蹇碩，老太監當即心領神會，向後退了幾步。

  「陛下....二殿下他？」

  「朕已然得知了，那臭小子一回來便馬不停蹄地跑去了德陽，給朕來了一個下馬威....對此，你有什麼安排麼？」

  「唔....」

  猶豫了幾息後，曹操略顯為難地訕笑一聲：「陛下放心，軍中有人答應扮成二殿下，想必，應是能混過一遭的。」

  「哦？」

  「如此就好。」

  雖然有些奇怪曹操為何會有些為難，但天子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暫且長舒出一口濁氣。

  此時，周遭雒陽百姓們猛然爆發出一陣響徹天際的呼喊，原來，是他們瞧見了一名身著華貴甲冑的年輕騎士，非但俊美無比，而且全身甲片絳紅，披著一襲黑袍，單單站在那裡，幾許威武氣勢便引得萬千百姓不禁振臂高呼。

  「協皇子！協皇子！」

  「喔喔喔！」

  只見在萬民迎賀下，那名年輕騎士面色沉穩，不慌不忙地朝民眾揮了揮手，隨即，他像曹操那般翻身下馬，鄭重叩地向天子朗聲道：「兒臣，幸不辱命！」

  【嗯？】

  天子眉頭輕皺，轉瞬間就認出來了眼前這年輕騎士的真實身份，旋即，他下意識地望向曹操，卻見後者擠出一抹強顏歡笑，早已退至人群中。

  「辯兒麼....」

  在一眾百姓們發自內心的歡呼雀躍中，天子恍惚回神，心情很是複雜地將這位甘願扮成劉協的....另外一個兒子扶了起來。

  身為兄長，現在卻承受著自家弟弟的歡呼聲，接受萬民朝拜麼....

  如果那個臭小子能跟你一樣乖順，該有多好？

  儘管心中無法言喻，但天子仍是笑容可掬地牽起這名騎士，二人心照不宣，默契地將戲碼繼續唱了下去。

  興許是老劉家的血脈基因暗中作祟的緣故，導致哪怕時隔數百年，可他們這群天生的政治生物，有時候僅需一個眼神交流，便能夠讓一場大戲有驚無險地繼續奏響。

  這不，當天子扶起面前那位假扮劉協的年輕騎士，附近所有的雒陽百姓都發自肺腑地恭賀吶喊起來，仿佛劉氏皇家的光輝又要再度恢復往昔似的...

  然而在不遠處，那些見過劉協的文武百官，以及宗室親老們，此刻表情就顯得有些精彩了。

  比如光祿勛劉寬、河南尹何苗、衛尉陽球。

  「那個....是二殿下？！」

  「看不太清楚，不過，總感覺有些不太像...」

  「嘶....小惡霸有這麼高嗎？」

  待等天子牽著【劉協】走近，似劉寬、何苗等人，表情肉眼可見地更加古怪了幾分。

  【嘿，果然是二殿下能幹出來的事....這般場合都能找人假扮？】

  【乖乖勒，兄長代替弟弟？聞所未聞，聞所未聞...】

  九卿大人們暗自思量了一陣，亦堆著笑容迎了上來，故作無知的作揖行禮。

  沒看見陛下和曹操都未說些什麼嗎？

  咱們....就權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了。

  反正里外里。

  這位本就是個如假包換的皇子...

  而在這群老狐狸當中，何苗以及那些個何家派系的官吏們，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他們著實無法接受，自家看好的長皇子，如今卻要代替一個目無尊卑的黃口小兒來接受萬民朝拜。

  「...」

  何苗攥緊拳頭，額角青筋直冒，好在身旁幾名同僚第一時間便不動聲色地將他護在身後，否則的話，就沖河南尹這表現，天曉得會不會被有心人發現出了破綻。

  「協皇子！」

  「協皇子！」

  「喔！」

  「...」

  瞧著道路兩旁依舊歡呼不停的百姓們，何苗臉色鐵青，遂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下了憤慨之意，在幾名同僚的再三催促下，拖著步子，艱難地跟上了慶賀隊伍。

  而在百姓人群中，一道熟悉的倩影垂頭掩面，那樣子，看起來好像很失落。

  「...」

  片刻功夫後，她搖搖頭轉身離去。

  只是這女子沒有注意到，就在她身旁寥寥幾步外，一名衣著華麗的富家公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想不到雒都，竟還有這般絕色....」

  「速去查查，看那個女人是誰家的。」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