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記仇的兔崽子

  「你？你....怎麼會在宮裡？」

  站在大殿中央，天子臉色驚愕，宛若見鬼了似的瞧著那搶先一步邁入殿門的兒子。

  「咦？難道宮裡不歡迎我麼？」劉協很是無辜地眨了眨眼，攤開雙手故作不解道：「話說兒臣此番可是特意為了給父皇一個驚喜...唔，看得出來，父皇很開心呢，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

  「...」

  天子張大嘴巴，儼然是一副目瞪口呆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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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固有章程，此戰他眼前這個兒子立下了不世功勳，理當同大軍緩緩行進，一起回歸雒陽，而雒陽這邊，也應該由天子牽頭，召集朝中三公九卿、文武百官，包括一眾宗室親眷出城相迎。

  畢竟這一場漢胡之戰的大捷，那是值得舉國歡慶，天下共喜的要事，眾臣無不希望藉此機會好好振奮百姓們的士氣。

  可到頭來讓人沒想到的是，作為此戰最大功臣，劉協卻擅自丟下大軍偷偷溜回了雒陽，這簡直...簡直就是視朝廷安排如無物！

  「協兒....你。」天子臉色鐵青，仍不敢相信地問道：「你為何要提早趕回雒陽？」

  「還能為什麼啊？無非是想要瞅瞅父皇目瞪口呆的模樣，吶，沒錯，就是眼下這個樣子....哎，也不枉我舟車勞頓，緊趕慢趕。」劉協沒心沒肺地肆意大笑著。

  逆子！

  這個，逆子！

  天子咬緊牙關，頓時被劉協氣得有些說不出話來，過了良久，他沉下聲來認真問道：「朕不是命辯兒專程去了幽州，叫你們放緩行軍速度....他難道沒跟你說麼？」

  「哦，皇兄告訴我了。」劉協聳聳肩，若無其事地說道。

  「那你！」

  「為何不聽朝廷安排，聽朕的安排？」

  在說這話的時候，天子額角微微抽搐，近乎是咬緊了牙縫一個字一個字地朝外蹦著。

  要知道出城相迎功勳之士，那可是他與朝廷籌備了至少月余的頭等大事。

  別看這一戰打得雖然沒頭沒尾，在明明可以乘勝追擊時被悍然叫停，使大軍班師回朝。

  因為在這一切的背後，鮮卑扮演的角色其實從始至終都不重要。

  天子的真實意圖，是希望借著這場大勝緩解國內世家矛盾的同時，另外將皇室重新搬回到天下百姓的視線中。

  可沒想到。

  作為當事人的劉協最後卻視雒陽這邊安排如無物，自作主張的先大軍一步提前回了宮內...

  換而言之。

  這場足足籌劃了月余之久的大戲，該如何上演？

  臭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天子攥緊拳頭，惡狠狠瞪著劉協，半晌，他忽地一湊近，壓低聲音說道：「你是故意的，沒錯吧？」

  「啊...」

  「父皇好聰明。」劉協毫不掩飾地小聲回答道，順帶還附上了一個得意的微笑。

  就當天子聽了這話正欲發作之時，卻聽劉協漫不經心地小聲提醒道：「父皇莫不是忘了？此戰之所以結束，全賴與您和朝中百官們的十二封退兵文書....呵，怎麼？現在開始惱怒兒臣自作主張嗎？」說罷，劉協緩緩伸出手指搖了搖。

  「不過是一報還一報罷了。」

  兔崽子！

  見此，天子氣得渾身發抖，陰沉著一張臉默不作聲。

  可惜，劉協直接掠過了他父皇的反應，跟同樣目瞪口呆，愣在原地的中常侍蹇碩，以及大司農周異、少府孔融這幾位比較熟悉的朋友打了聲招呼，旋即，便自顧自打算離開就此德陽殿。

  臨走到殿門時，劉協冷不丁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目視著天子朗聲補充道：「對了父皇，按照當初咱父子倆的約定，自今日起，似依靠和親才能交好四鄰的陋習，您，該取消了吧？」

  「...」

  聞言，天子的表情逐漸變得有些扭曲，冷著一張臉，從嘴中迸出一個字來：「好！」

  話音堪堪落下，劉協滿臉暢快，春風得意地邁步出了德陽殿，待等他來到殿外台階時，忽然又一轉身，歪著腦袋，撫掌回憶道：「話說父皇...您有沒有覺得，這一幕場景好像有些眼熟啊？」

  一邊說著，劉協揉搓著額角，沉默了兩息，隨即露出了幾許誇張無比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

  眼瞅著怪笑不停的小兒子消失在自己眼前，天子瞳孔猛縮，手掌青筋直冒。

  記仇的兔崽子！

  「陛....陛下，那我等，也先行告退了。」

  荀彧等人面色古怪地瞧著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當場暴走的天子，縮著腦袋連忙告辭。

  剛一說完，他們甚至不等天子點頭，一個個的便紛紛逃走了。

  以至於短短眨眼的功夫，整個德陽殿內只剩下了面色鐵青的天子和尚未回過神來的蹇碩、周異等人。

  「二殿下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太僕陶謙垂下頭，小心翼翼地望著左右兩位同僚。

  只見周異和孔融對視一眼，隨即苦笑著向這位九卿同僚傳遞了一個令後者感到不寒而慄的眼神。

  習慣就好。

  再怎麼說咱們這些個兩千石京官，未來是少不了要跟那位殿下時常打交道的...

  而另外一邊，中常侍蹇碩微微彎腰，輕輕拍打著天子的後背，生怕這位當朝帝君被劉協給氣出來個什麼好歹。

  「呵！朕早就該想到....朕早就該想到這個逆子！哈哈哈，哼哼哼。」

  天子聲音低沉，那漸漸陰詭的笑容，不由得讓殿內眾人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好在大司農周異及時開口岔開了話題：「陛下，二殿下真就這麼走了麼？那....咱們籌備了一個月的慶賀之事？」

  「兔崽子擺明就是特地跑回來讓朕難堪的，既然尋完了樂子，他怎麼可能還會留下！至於朝廷的安排？朕的旨意....你們也看見了，那逆子壓根不在意。」天子怒急反笑，口吻中的怨意著實濃厚得緊。

  「不如，派人去長樂宮將殿下請回來？」蹇碩眉頭緊鎖，低聲道：「殿下此番離開，必定是打算去太后牌位前請安的...」

  「算了！」

  天子抬起手打斷了蹇碩的下文，稍稍平復了心神，旋即無奈道：「協兒闊別雒陽已有半年之久，仔細想想看，母后的在天之靈，應也牽掛著他...」

  「所以....就這樣吧。」

  「遵命。」蹇碩恭敬地低下頭。

  「...」

  足足呆在原地恍惚了大概一盞茶功夫後，天子輕吐一口濁氣，抱怨道：「走吧，隨朕出宮，迎接凱旋之士。」

  「沒了那兔崽子...不是還有曹操、還有...那什麼鮮卑騎兵麼？」

  「呵....朕清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