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草原新軍
2024-04-27 12:42:29
作者: 半百老叟
與降軍中漸起的派系不同,帥帳內,審配用力撕下官袍一角,將那繡著奇獸的碎布握在手中,怒斥道:「枉我審正南碌碌半生卻從未想過,自己竟在賊子手下任職多年!」
一邊吼著,他抽出腰間君子佩劍,作勢便要向那塊碎布斬去。
「夠了。」
然而,沮授卻是突然暴起,當即上前幾步一把將佩劍奪下,隨後引著審配強行跪在地面,朗聲朝劉協說道:「殿下。」
「此事重大,務必要遣快馬速速通報雒陽。」
「下官現在思不出任何頭緒,但直覺告訴某,劉幽州一事,或許另有隱情。」
「有個屁的隱情!」
聞言,審配掙脫了束縛,臉色慍紅,罕見失態的斥責道:「幽州軍防圖茲事體大,向來由刺史隨身攜帶!而知曉內容者不過寥寥幾人...都尉大人戰死前線,乃他韓義公親眼所見。」
「隱情?沮公與,你告訴我,這還有個屁的隱情?」
說罷,審配咬緊牙關,轉而面向劉協,抱拳稟道:「殿下,那劉虞身為皇室宗親、幽州刺史,如今卻行賊子之為,與草原蠻夷狼狽為奸,下官懇請殿下即刻將這人的所作所為列為檄文,昭告天下!」
其實這也不怪審配失態。
因為他之所以能夠以一介平民出身坐在薊城令的位置上,皆是來源於劉虞一手提拔。
可以說,在發生這些事情之前,劉虞對審配而言扮演的角色,始終都是他未來仕途上難以割捨的一位主君。
外加審配性子剛烈,眼中向來難以摻雜任何沙子。
這一點,早在他與劉協第一次見面時便有所表現。
「....」
瞧著這一幕,曹操皺起眉頭,默然不語。
而此刻在劉協心中,驟然回顧此事,也是讓他感到不寒而慄。
劉虞?
印象中,雖然未曾能與這位長輩有什麼交集,但對方像是能做出叛國事情的人嗎?
不曉得為何。
自己腦海里在這個時候,冷不丁浮現出了那日在廷尉監衙的身影。
「先將此事壓下吧。」
思慮了片刻後,劉協深深望了一眼審配,淡淡道:「本殿自有處置。」
「殿下!」
審配剛想反駁,卻見沮授猛然將他拽起,三下五除二便帶著他迅速離開了帥帳。
隨即,見今日事必,帳中一眾將校官吏紛紛告退,在臨行前,他們也得了吩咐,選擇將劉虞一事暫且咽下肚子,密而不發。
待得人影漸褪,曹操駐足於原地,忽地搖搖頭,苦笑了一聲,輕聲感慨道:「殿下...」
「您做好準備接受現實了嗎?」
「...」
「若本殿說沒有呢?」
興是聽出了曹操的言外之意,劉協臉色微微動容,試探地詢問道:「曹校尉,您,知道父皇前面那一位的事情嗎?」
本打算就此告退離去帥帳的曹操冷不丁聽到這話,下意識停下了腳步,愣神了許久後,這才堪堪回過頭望向劉協,玩味道:「您就是這麼稱呼先帝的嗎?」
說完這話,曹操聳聳肩,壓低聲音補充道:「爺爺是留下了有關先帝時代的部分收藏沒錯,但那些東西早在多年前便被陛下統統收走了。」
「所以說,殿下想知道的答案,恐怕只有陛下知道。」
話音落下,曹操抱拳作揖,旋即迅速離開了帥帳。
說到底有些事情,他就算是知道,現在也絕不是告訴劉協的時候。
更何況。
幽州刺史劉虞會叛變?
他還真有些不太願意相信。
當日午時過後,百思不得其解的劉協也只能暫且擱下此事,帶著趙雲和荀彧前去那三萬降軍駐紮的地方巡視了一番。
而好巧不巧,育延同樣亦是在監管此處大軍的整頓情況。
他遙遙便望見曾有過幾面之緣的劉協以及一隊漢軍的身影,心中遲疑良久,最終還是選擇主動上前向其問好。
「末將育延,拜見皇子殿下。」
對待劉協,育延依舊沿用了先前對待拓跋猗盧的效忠之禮,畢竟在他看來,既然拓跋猗盧已經效忠對方,那麼自己作為前者下屬,向劉協行以最高規格的大禮,也算是說得過去。
只不過尷尬的是。
劉協,包括趙雲荀彧以及那一隊漢軍士卒在內,皆是不曉得育延這單膝跪地,垂下頭並將手指掠過額角的動作代表著什麼,權當是胡人的軍禮。
「育延將軍是嗎?本殿聽拓跋猗盧說起過你...可還適應現在的身份?」
「...」
「多謝殿下關心,末將尚還適應。」
育延愣了愣,頗為驚訝地瞧著劉協。
按理來說對方來到此處,不是應該先詢問有關新軍的整頓事宜嗎?
似是察覺到了育延的想法,劉協面帶微笑,示意趙雲將對方攙扶起來,隨即解釋道:「既然本殿將軍隊交給了爾等,就斷然不會前來干涉分毫,況且相信有育延將軍這般勇武之士在旁幫襯,新軍...應是不會出什麼岔子才對。」
不得不說,似是讚美之詞,也要分是什麼樣的人說出來,若是從一尋常人的口中說出,相信育延並不會對此感到有任何異樣。
但當他親耳聽到身為漢家皇子的劉協竟稱呼他為勇武之士時,育延只感覺心中升起一陣火熱,正如多年前初見西鮮卑頭人那般。
「承蒙殿下誇讚,末將...自當勉力。」
說完這話,育延不由得感慨道眼前這位皇子殿下的胸襟當真是寬廣無比。
要曉得此地可是有三萬胡人,雖說名義上歸降了漢軍,但誰敢保證這陣子不會發生什麼意外呢?
舉個例子。
倘若他們要是突然反水,倒打一耙。
估摸著劉協,以及營中的萬餘漢軍將在頃刻間喪生在這片土地上。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種被信任的感覺,真好...
尤其是漢家皇子的信任和器重。
想了想,育延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不然還是由末將為殿下大致講述一番整頓的過程?」
「唔...也行。」
「且說來聽聽吧。」劉協輕輕頜首,眼神卻早已不知飄忽在了何處。
見此,育延抱拳作揖,嚴肅道:「殿下想必也知道,我等...草原人士,族群複雜,其中恩怨牽扯甚多,為了以防有心懷不軌者暗中謀算,拓跋將軍打算將原有編制徹底打散進行混編...」
一邊說著話,育延小心地瞧了一眼劉協,將自己那略顯夾生的漢語加重了幾分,使得咬字更為清晰。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無論自己說得如何認真,從始至終,劉協只是輕嗯了幾聲,絲毫沒有任何要提出意見或者發表看法的意思。
難道是...我的口語不太清晰?沒能讓殿下聽清楚?
興是看出了對方的詫異,荀彧站在一旁溫聲道:「這位將軍繼續說下去就好。」
瞧了幾眼荀彧,育延木訥地點了點頭,於是便繼續說了下去,順帶將拓跋猗盧所決定的兵權分配問題,也一併告知給了劉協。
當提及這個對於他而言感到相對敏感的話題時,育延額角冒出幾許細汗,心中亦是有些忐忑,生怕從對方的臉上看出分毫不悅之色。
但,劉協卻依舊是不冷不熱地嗯了幾聲以示回答,仿佛壓根就沒有將自己說的話聽進去。
見此,育延垂下頭,強忍下懼意,忍不住小聲問道:「殿下難道就不擔心嗎?」
「唔?」
足足過了七八息後,劉協總算是回過了神,他皺起眉頭,疑惑地看向對方。
「擔心什麼?」
育延尷尬地撓了撓頭,雙手一攤,苦笑道:「在下一介降將,如今卻手握這般兵權,殿下不應該會為此感到擔心嗎?」
聞言,劉協頓感意外地望了一眼育延,見他臉上滿是擔驚受怕,不由得一笑,解釋道:「要是出了什麼岔子,本殿自會去找拓跋猗盧。」
「啊?」育延錯愕地一愣,呆呆站在原地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是沒聽懂本殿的意思嗎?」
劉協見狀,遂掰扯著手指頭,耐心道:「此間大軍,本殿全權交給拓跋猗盧處置,而他則負責管著育延將軍你們,育延將軍呢又監管著其他將領,以此類推,層層遞進,效率豈不是更高?」
「說到底,本殿不是聖賢名將,沒那麼大本事管得好那麼多人。」
「不是不是...末將並不是這個意思。」育延連連擺手,眼神複雜地瞧著劉協。
他只是不敢相信。
對方竟然會跟個甩手掌柜似的,如此放心將大軍交給他們這些降將進行安排。
「有功夫啊,還是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見育延神色緊張,劉協玩味地笑笑。
「道理其實很簡單,既然你等願意歸降漢室,那麼無論本殿還是朝廷皆不會虧欠爾等,只需拿出應有的封賞待遇,讓諸位在漢室的生活比之先前要好上許多...試問,育延將軍屆時還會反嗎?」
「...」
育延張了張嘴,腦袋跟個撥浪鼓一樣不停搖著頭。
「這不就對了?去與拓跋猗盧想一想新軍的番號吧,總是一口一個降軍的叫著,實在不怎麼好聽。」
「本殿先前向你們承諾過一視同仁,那就代表著此刻早已沒什麼漢人、鮮卑人、亦或者烏桓人的區別,嗯...反正就是這麼個意思。」
「恕本殿知識淺薄,你們的族群名目,實在是太多了。」
「記得決定好番號,派人告知本殿一聲。」
說著,劉協上前幾步,拍了拍育延的臂膀,隨即便帶著荀彧等人去往了別處,只留下後者一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瞧著背影。
「遵....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