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護主獵犬
2024-04-27 12:42:28
作者: 半百老叟
在從帥帳離去後,拓跋猗盧三人便回到了降軍所處的營帳,準備開始著手整編事宜。
但在此之前,他們還要先將兵權結構落實下來。
畢竟再怎麼說。
這可是三萬胡人。
因此,拓跋猗盧大手一揮,頭一次在丘力居二人面前彰顯出了自己那西鮮卑少子的風範,將育延在內一眾降將盡數召集了過來。
「皇子殿下,將統領這支大軍的職位,交給了在下...」
只是開口的第一句話,便讓育延等降將頭目為之一驚。
似是丘力居與彌加倒還好說。
他們二人早就看出了劉協對拓跋猗盧另眼相看,十分欣賞。
但育延他們,可就不一樣了。
要知道大傢伙現在都是降將,論出身,鮮卑與雜胡又有什麼區別?
能在漢軍這裡保全一條性命已是不錯。
可他們怎麼也想不到。
漢人竟願意如此大方地將統兵之權放心交給他們,並且,還是一股腦的三萬人?
「育延將軍,接下來,就麻煩您來擔任在下的副將。」一邊說著,拓跋猗盧抱拳作揖。
聞言,育延張了張嘴,心中只感覺又驚又喜,片刻後,他面色嚴肅,鄭重地單膝跪在地面,面朝對方微微低頭,手指輕輕掠過額角,沉聲道。
「不敢當少子如此禮遇。」
「....」
這個動作?
丘力居幾人瞧見育延這般舉動後,不由得一愣。
縱然在場不乏各個族群的將領頭目,但這般動作對他們而言,可謂是再清楚不過。
草原上。
唯有以天神作為背書,向某人宣誓效忠時,才會做出這般禮數!
接下來,只要拓跋猗盧伸出指尖在育延的額角輕點三下,此禮便算是徹底落成。
而從此之後,這二人就不僅僅只是官職身份上的區別,而是主人與奴僕的關聯。
哪怕被漢化多年,但當今絕大部分草原人對以天神背書的宣誓之禮還是看得極重的。
尤其是對於鮮卑三部而言,此誓更為嚴重。
簡而言之。
一旦契約正式達成,就算是拓跋猗盧讓育延自刎當場,他也不得不這麼做。
丘力居幾人心中思緒未斷,下一秒,拓跋猗盧已是伸出食指於對方額頭輕觸了三下,隨即,他面露喜色地攤開雙掌將對方攙扶了起來。
「多謝少子。」
育延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旋即側著身子用眼神瞥向身後幾人,冷冷道:「兩位,你們還在等什麼?」
話音只是剛落,便見眾多降將中走出了兩人,他們先是望向育延,隨即學著前者方才的禮數,再度向拓跋猗盧宣誓效忠。
「高句麗人,明臨達夫,叩見吾主。」
「乞伏部人,乞伏紇干,叩見少子。」
見狀,拓跋猗盧面色不改,但卻心中大喜,待得平緩了心神後,擠出一抹笑容趕忙上前逐一將禮數落成。
「兩位快快請起。」
「日後咱們可是同僚,無需再以少子、鮮卑稱呼來喚我。」
「....」
三兩息沉默後,育延率先回過神來,當眾抱拳,朗聲道:「謹遵將軍吩咐。」
看著這一幕場景的上演,此處其他降將所思不一。
有的人為這樁效忠大禮感到驚詫,有的人,則是暗暗攥緊了拳頭,恨自己未能抓住機會。
不用想也知道,眨眼間搖身一變從區區一介降將變成此地三萬胡人統帥的拓跋猗盧,定然是抱緊了漢人皇子的大腿。
眼瞅著日後他們可都是要在漢人眼皮子底下做事,能提前尋個靠譜的主子,豈不是妙哉?
於是乎,眾多降將紛紛向拓跋猗盧表達了效忠之意。
只不過,他們當中不少人,還是沒能硬下心神去做出那什麼以天神背書的誓言。
唯獨丘力居與彌加二人默不作聲,選擇了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這廝,是要拉起屬於自己的班底勢力嗎?】
丘力居頓時心生不快,畢竟按理來說他們三人可都是在同一時間選擇向劉協效忠的,因此,什麼從屬關係,鮮卑雜胡之間的鄙視鏈,早就不復存在了。
若不是因為蹋頓一事,從而導致了漢人對自己心生懷疑。
現在站在那裡接受眾人效忠的,應該是自己丘力居才對!
還有這個育延...
奶奶的。
明明是西鮮卑頭人曾經圈養的一條獵犬罷了。
現在卻改換門庭的如此熟練,引導著一眾降將加入了拓跋猗盧的陣營。
而這也就意味著,保不齊日後他丘力居如果與拓跋猗盧產生了間隙,眼前這些選擇拉幫結派的傢伙會毫不猶豫地向他落井下石。
...
片刻後。
拓跋猗盧不慌不忙地將一眾降將接連扶起並寒暄客套了許久,在這期間,他不動聲色地小心觀察著丘力居二人,見他們依舊不為之所動,反而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快之色,只道是一陣不屑。
彌加倒是還好說。
對方先前出身也並不差,與自己相交多年,驟然讓對方選擇效忠,也著實是說不過去。
但丘力居?
一個徒有野心的烏桓狗奴,自己早就看他不順眼很久了。
經過簡短的寒暄客套過後,拓跋猗盧當即開始提拔起了麾下這些將領。
不過他也曉得禮數規矩,所以從始至終也未曾做出任何逾越的舉動。
像是漢人的什麼兩千石,一千石,亦或者六百石這些品軼,他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琢磨。
但眼下,還是暫且用千人將這個名頭來分設各軍比較穩妥。
似是自己與丘力居、彌加等人亦是如此。
粗略定下了職位名稱後,拓跋猗盧便開始了分派兵權,因為丘力居二人身份特殊,按照某種角度來算,與自己尚屬平級,所以他也就索性給予了這二人各自五千兵權,權當打發。
而至於剩下的兩萬人。
自己單領一萬四,交由育延、明臨達夫、乞伏紇干分掌兩千,至於其他千人將....
表明立場的,塞至自己麾下。
反之,則交由丘力居二人指派。
如此這麼一番下來,縱然日後丘力居想要藉此狀告漢人皇子,也斷然拿不住自己的把柄。
「時間緊迫,眼下我等只有半日功夫來整頓軍隊,明日晌午時分,皇子殿下就要親率大軍北上討逆...在下希望諸位儘快完成手頭的任務。」
一邊說著,拓跋猗盧頓了頓,轉而嚴肅道:「雖然你我皆是草原各族人士,但皇子殿下卻如此器重信任我等,更承諾戰後與尋常漢軍一同論功行賞...這份恩典,堪稱罕見。」
「如若諸位心懷不軌,有三心二意者,在下先將醜話說在前頭,屆時可莫要怪我拓跋猗盧不顧同澤之情。」
眾將聞言連連稱是,隨即便陸續告辭離開了此地。
「替我盯緊他們。」
望著這些人的背影,拓跋猗盧壓低了聲音,向身旁育延吩咐道:「要是有什麼異動,速速與我報來。」
育延輕輕頜首,旋即朝明臨答夫他們使了一個眼色,二人頓時心領神會,小心翼翼地跟在這群降將身後。
而待得此地人已走光後,育延皺起眉頭,小聲提醒道:「丘力居那狗奴,方才面色可是不太好...要緊嗎?」
「哼。」
拓跋猗盧不屑地冷笑一聲,淡淡道:「自打歸降皇子殿下,那狗奴便愈發囂張了起來,還真把自己當成個什麼人物了...左右一個卑賤小人而已。」
說著,他雙眸微眯,繼續道:「像是今日這事,那廝定會尋個時機捅給殿下。」
一聽這話,育延不免心生擔憂:「那...漢人皇子?」
「無妨。」拓跋猗盧搖搖頭,正色道:「殿下的脾性與柯比能遠遠不同,他只在乎我等是否忠心,些許小人之言,影響不了什麼。」
「且看著吧,只需你我在殿下身邊盡心盡力地當上一條護主獵犬...或許在這日後。」
「漢家,未嘗不能有咱們的一處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