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雍奴縣兵
2024-04-27 12:41:49
作者: 半百老叟
雍奴。
作為夾雜在右北平與廣陽兩郡縫隙中隸屬於漁陽郡下的一座縣城,雖然規格為縣,但其城池長官,卻破例掛名為太守,也算是一樁遺留問題。
當然,其實際權柄與縣令並無區別,就連品軼也是如此。
而作為本土人士,太守田豫也可算得上當世青年俊傑之一。
年少時被舉為孝廉入了仕途,而在竇家支脈叛逃漢室逃亡塞外之前,他卻因為家中老母的突然病逝而倉促辭官,與那竇家支脈也算是因禍得福,撇清了干係。
漢室以孝治天下。
作為年輕一代中既有能力且有孝名的俊傑。
雍奴令,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過不得不說,自田豫入主雍奴這些年以來,城中無論是民生還是經濟都得到了不錯的發展。
尤其是雍奴縣本身水路就是四通八達,城內沽水連絡永定河,沿路南下更可直出渤海,轉道黃河。
毫不誇張的說,這麼一座縣城若非地處郡縣角落的話,漁陽郡治,未必不會落在它的身上。
哪怕前線戰事火熱,但此處正是因為其地處偏遠,所以也就免了一番戰火洗掠。
因為在柯比能眼中。
想要拿下雍奴縣所需付出的代價,與城池本身價值,實在是相差甚多。
只不過今日。
可能稍稍有些不太一樣了。
城外沽水岸邊,一年輕男子身著青衣官袍,迎風而立,眼神久久望著遠處,好似在思索著些什麼。
「大人。」
身後一名漢軍伍長伸了個懶腰,上前作揖後,笑著說道:「您今日莫不是又打定主意在等胡人來犯嗎?」
「我看啊...您還是將心放肚子裡得了,咱們這兒偏僻的很,與那些草原胡人來說,實在沒什麼吸引力。」
一邊說著,眼見青衣男子不為所動,這伍長擦了擦鼻尖,唏噓道:「還不知道前線戰事打得怎麼樣了。」
話音落下,附近十幾余漢軍附和地點了點頭。
並且不止是他們。
現如今整個雍奴縣城的地方漢軍,此刻都十分迫切地想要知道薊城戰事的結果究竟如何。
倒不是說他們有其他的意思。
縱然只是縣兵,但如今外敵來犯,國家受辱,他們只是恨自己無法親赴戰場,為前線戰事增添一份屬於自己的助力罷了。
「天曉得。」
這時,雍奴尉齊周雙手抱拳,撇撇嘴說道:「據說連皇子殿下都去了薊城前線,嘖...也不曉得會不會搞出什麼么蛾子來。」
話音剛落,岸邊的一眾漢軍士卒們便開始為此議論了起來。
原因無他。
實在是他們太閒了,閒得現在什麼事都做不了。
這不,還沒聊幾句呢,他們的話題便從議論【二皇子如何如何】變成了【城中老李頭家的誰誰誰前一陣又納了一房美妾】
此處百十來號閒的蛋疼的漢軍士卒愣是因此而引出了另一個話題,開始針對軍中同伴誰的媳婦更為漂亮展開了討論。
明明許多人並不知道那些女子的長相究竟如何,但偏偏不乏有人硬是要將其說得奇醜無比。
聊著聊著,話題的走向竟是變得有些兩極分化。
有人高談闊論,指點戰事迷津。
有人接連撇嘴,大說哲學思想。
更有人嬉笑打鬧,訴說著美女好酒。
不過這也難怪。
畢竟無論是對於若干年後的男生宿舍而言,還是對於現下這些被長久封閉與軍營中的士卒來說。
他們所聊的話題本質無非就是那麼些。
「對了老齊,你還記得公孫家那位大娘嗎?」
「公孫大娘?」聞言,雍奴尉齊周愣了愣,扭頭問道:「是公孫家跑去冀州的那一脈嗎?」
「對對對。」
「你跟她...還有交情嗎?」
齊周撓了撓頭,頓時哭笑不得:「你把我當成什麼了?老子先前也就是在令支縣當過兩年大頭兵...雖說與公孫家的少爺們有些交情,但是....你就說什麼事吧?」
「哎呦,這不是聽說公孫大娘有個女兒,現在算算時間也應該到了婚配年紀...公孫家咱自然高攀不起,但那小娘子...」
「怎麼?突然惦記起這事,莫不是你小子有心思?」齊周好笑地回頭望了一眼說話的這人。
說句實在話,眼前這漢軍士卒若論出身,其實也不差。
他雖不是什麼名門世家,但家中接連三代從軍,其爺爺更是一度坐到了千石軍司馬的位置。
不過...
對方那可是公孫家啊....
整個幽州邊陲,數一數二的世代兩千石大家。
因此,齊周搖了搖頭,毫不留情地潑下了冷水:「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每年想要去公孫家求取婚配的年輕俊傑數不勝數...除非你小子能跟咱們大人一樣,否則還是省省吧。」
話音剛落,附近便又有一漢軍起鬨道:「是啊小王,就算那公孫小娘子不看重門楣出身,但咱們這麼多兄弟呢,哪個不比你身強體壯?」
說著,這漢軍還作怪地握緊了拳頭,將自己的雙臂裸露了出來。
「哈哈哈。」
周圍漢軍頓時哄堂大笑。
齊周亦是如此,但在片刻後,他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田豫的身上。
話說老田從剛剛開始直到現在,可還一句話都沒說起過。
他到底,是在思索著什麼呢?
自從鮮卑叩境,將戰火一路燃燒至幽州全境後,時至如今,田豫每天處理完公務後便會帶著百十漢軍來到岸邊。
一個多月過去了,每一天都是如此。
身為田豫的副手,齊周也想知道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每次得到的回答,皆是含糊不清。
所以到最後,他索性也就懶得再問下去了。
權當每天來散散步,吹吹風。
然而今日,似乎情況有些特殊。
忽地,齊周隱約聽到了來自上遊方向傳來的馬蹄聲。
來者數量並不多,僅僅只有二三十騎。
顯然,這是田豫派出去巡視沽水上游地帶的探子。
「...」
齊周抬起頭望了一眼懸掛在天空尚未完全落下的太陽,皺著眉頭,站起身來,就連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收斂。
身為雍奴縣軍事長官,他比誰都要清楚,若是沒有發生什麼緊急情況的話。
這支斥候,是絕對不會在太陽落山前便返回雍奴的。
除非說...
出事了。
一想到這裡,齊周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只感覺心臟跳得愈發快動了起來。
而此時,那支騎兵已經迅速趕到了眾人面前,其中一人翻身下馬,甚至來不及沖田豫拱手作揖便急匆匆地大喊道。
「大人,來了,他們來了!」
田豫微微皺眉,還未開口說些什麼,卻見齊周搶先一步立馬問道:「什麼來了?將話說清楚!」
「胡人!」
「是胡人!」
「好多,好多人!」
這人面色蒼白,渾身汗如雨下,就連口齒也在此刻因為恐懼而變得有些不清。
好在身旁其他斥候連忙為他補充道:「胡人騎兵大舉壓境,粗略望去,最少有萬騎之多!」
「你們當真瞧仔細了?確認是胡人無異?!」
「絕對不會有錯....屬下願用性命擔保,並且...他們距離此地可能只剩下不足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