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圍而不攻

  「爾等即刻返回雍奴，通知全城戒嚴進入戰備狀態，另外，快馬趕去武清縣，將此間事告知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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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

  齊周迅速回過神來，連忙吩咐著斥候，旋即他牽來一匹駿馬，把韁繩遞給了青衣男子，冷聲道：「老田，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速速回城，準備守城事宜吧。」

  說完這話，齊周當即轉身對著此處百十漢軍厲聲大喝道：「回城！」

  而他沒有注意到的是，接過韁繩的田豫，面容卻看不出絲毫大敵來犯時應有的慌亂。

  反而...隱隱閃過了幾許好似解脫般的輕鬆。

  待得話音落下，此處漢軍也不敢馬虎，紛紛收起了臉上的戲謔之意，在齊周帶領下朝著雍奴縣迅速趕去。

  不多時，在得知了胡人大軍即將來犯的消息後，雍奴縣上下頓時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上至縣中望族，下至尋常百姓，無不為此感到心驚膽顫。

  要知道那可是上萬騎兵！

  反觀雍奴漢軍又有多少呢？

  滿打滿算，不過千人出頭罷了，並且就算是這千人，也只不過是一群地方縣兵而已。

  哪怕是齊周本人，穿戴上了一層鐵甲站至城牆上，在瞧見不遠處被馬蹄捲起的數丈黃沙時，也不由得感到一抹發自內心的絕望。

  曾幾何時，他也是在公孫白馬麾下迎擊過邊境蠻夷的一員。

  但像是今日這般萬馬奔騰的架勢，完全足以摧毀絕大部分人的心理防線。

  「齊縣尉...咱們，能守住嗎？」

  身旁，那名漢軍伍長吞下口水，聲音沙啞地問道：「這...真的是咱們的對手嗎？」

  「...」

  在伍長四周，不少漢軍士卒恐怕心中也是這麼個想法。

  他們當中最年輕者興許才不過十六七歲，別說參加過什麼戰役了...

  就今日之前，他們連手中握著的兵器都可能未曾見過血。

  「盡力吧。」

  沉默了片刻，齊周咬緊牙關，雖然他現在無比想要說出些鼓舞士氣的話，但話到了嘴邊，卻也只能作罷。

  除非發生奇蹟。

  不然就靠雍奴縣這般粗劣的城防。

  一日？

  不。

  可能一個時辰之後，他們都要淪為眼前這上萬騎兵馬蹄下的亡魂。

  「田大人，您...怎麼來了？」

  隨著身後傳來一陣喧譁，齊周下意識地回頭一望，這才赫然發現。

  身為雍奴令的田豫，如今竟是褪去了青衣官袍，轉而換上了一身輕甲，來到了此處。

  見狀，齊周上前幾步，皺著眉頭壓低聲音問道：「老田，你怎麼來了？」

  「現在城中百姓可還需要你去安撫！」

  一邊說著，齊周擺擺手，喝退了四周那些想要湊上前來的士卒，隨即小聲說道：「再說你可是文職...興許連劍都握不穩吧？就別上來為我添麻煩了。」

  然而，田豫對此卻是乾脆地搖了搖頭，反手抽出腰間佩劍握在掌心，冷冷地瞥向齊周，輕聲道：「文職又如何？」

  「破城之時，難道那群胡人會看在我是文職的份上便放我一馬嗎？」

  說完這話，田豫一改常態地推開了齊周，上前幾步走至城牆邊緣，微眯著眼向外望去。

  對於這一幕，齊周愣了愣，顯然是沒有預料到對方會這般...強硬？

  田豫是個什麼樣的人，共事多年，齊周再清楚不過。

  但對方今日為何就像是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而與此同時，城外騎兵蜂擁而至，不約而同地選擇勒馬停在了距離雍奴漢軍射程範圍之外的地方。

  這一點，甚至不用竇賓特意吩咐。

  畢竟不久之前，他們可是親眼見識過，漢軍的駑矢到底有多麼瘋狂。

  雖說眼前這座縣城，弓弩手估摸著也就百來號人。

  但那抹短時間內揮之不去的陰影，仍舊懸掛在他們每一個人的心頭。

  待得整軍列陣後，鮮卑小將骨進縱馬來到了竇賓身前，低聲問道：「大將，要直接發起進攻嗎？」

  聞言，竇賓輕輕頜首，雙眸望向遠處那不足兩丈高的城牆，思慮了幾息，又微微搖了搖頭，抬起手吩咐道。

  「無需進攻，傳令下去，除北門以外，其餘三處城門分別駐紮六千騎，一旦發現漢軍有突圍的跡象，即刻斬殺，無需通報。」

  「啊？」

  「就...這麼幹等著？」

  骨進皺起眉頭，有些困惑地看向竇賓：「大將不是與城中漢人有所交情嗎？難道不用上前喊話，迫使他獻城投降嗎？」

  怎料這話只是剛一說完，竇賓冷冷地望了他一眼，眼神中瀰漫的那股殺氣，竟使得骨進不寒而慄，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哪裡還敢接著問下去，連忙縱馬傳達軍令去了。

  至於竇賓，此刻則是扭頭掃向身後大軍，三兩息後，將眼神定格在了拓跋猗盧的身上。

  「你親領一軍，於南門駐守。」

  驟然聽到這話，拓跋猗盧有些懵逼，他伸出手指向自己，反覆確認了兩三遍後，這才緩緩點了點頭，旋即興致沖沖地領著六千騎兵朝南門趕去。

  不多時。

  在城牆上百餘漢軍的注視下，城外這支胡人大軍竟是原地歇息了起來。

  而且看這樣子。

  他們甚至要砍樹立營？

  這是什麼意思？

  齊周瞪大了雙眸，任由萬千思緒在腦海中思索了半晌也沒能琢磨出個所以然。

  不止是他，就連城牆上的一眾漢軍士卒都對此感到匪夷所思。

  「這群胡人究竟想幹什麼啊？」

  「原地立營，這是在羞辱我們嗎！」

  「媽的，不然咱們乾脆殺出去，打他們一個出其不意！」

  「....」

  諸如此類的話語，在城牆上此起彼伏，連帶著將氣氛也烘托得古怪了起來。

  齊周眉頭緊鎖，剛打算扭頭詢問田豫怎麼看待此事，可怎料對方卻早已消失不見。

  跑哪去了？

  正當齊周環顧了一圈也沒能發現田豫的身影時，卻有一人冷不丁地從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淦。」

  「老田你他娘的走路怎麼沒聲啊？」

  「是你沒有注意到罷了。」

  不知何時出現在齊周左側的田豫搖了搖頭，單手按在劍鞘，長嘆了一口氣，淡淡道：「除北門外，剩餘三處城門皆有數千胡騎把守。」

  「切。」

  「鬼知道他們要幹什麼。」

  到了此時，齊周心中的恐懼也漸漸褪去了不少，他冷笑一聲，嘲弄道：「反正探子已經派出去了，估摸著今夜之前李大人就會得知此間事。」

  「屆時傳令冀州，援軍一至，這群蠻子們都將會今日的狂妄之舉而付出代價！」

  說完這話，齊周摩拳擦掌，顯然是認為城外胡人大軍之所以不發起進攻，純粹是在調戲他們。

  「妥，那老田你就先在這兒看著吧，我去跟城中三老說一聲，唔....現如今也總得拉出來點青壯頂頂不是？」

  隨後，待得齊周說完這話轉身離去，田豫不知為何再度嘆了口氣，眼神有些莫名地望向對方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

  「對不起了老齊。」

  「為了竇大人...我不得不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