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公孫白馬旗

  內河附近，扶羅韓虎目微眯，將手中長弓拉了個滿圓。

  隨著箭矢脫弦飛出，一名想要轉身逃亡的雜胡頭人瞬間應聲倒地，連帶著身旁潰兵也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心生膽寒。

  做完這些，扶羅韓嘴角微微上揚，隨手將長弓丟給身旁近衛，饒有興趣地重新觀察著戰局。

  「這就是正面擊潰素利的那支漢軍嗎？「

  「真是讓人失望。」

  他搖了搖頭，略顯譏諷的眼神盯著營牆上那幾名忙碌的漢軍將領。

  原先還以為打敗素利的會是什麼精兵強將。

  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只是稍稍丟了些狗奴，這便招架不住了嗎？」扶羅韓得意地大笑著。

  

  而在他說出這話的同時，四周一眾鮮卑近衛也是紛紛附和，只覺得此戰異常順利。

  「扶羅韓！」

  一陣馬蹄踏踏聲由遠及近的傳來，伴隨其中的，還有一道語氣憤慨的怒喝。

  「你想要幹什麼？！」

  驟然聽到有人喚起自己的名諱，扶羅韓心生不悅，皺起眉頭向後一瞧。

  只見竇賓火氣沖沖的正朝著此地趕來。

  待得對方勒馬而停，扶羅韓輕哼一聲，問道：「怎麼？竇大將是有何指教嗎？」

  「為何要這麼打？」

  「你難道看不出，前線將士已成潰敗之勢！」

  竇賓冷著一張臉，厲聲呵斥著扶羅韓，全然沒有在意四周鮮卑近衛看向他不善的目光。

  「哈？」

  扶羅韓有些詫異地打量著竇賓，思索了好一陣，笑著打趣道：「竇大將，您莫非是貴人多忘事不成？送這些雜胡去死，不正是您向大汗出的主意嗎？」

  「話雖如此，但似是這般無謂的消耗，於戰局究竟有何益處？！」

  竇賓一邊說著，一邊揮著馬鞭指向前方那片血腥地，斥責道：「你也是為將者，兵法都讀到狗肚子裡面了嗎？」

  「竇賓！」

  眼見對方竟絲毫不給自己留有任何顏面，扶羅韓臉色慍怒，咬咬牙壓低聲音怒喝道：「你我尚屬平級！」

  「況且。」

  說著，扶羅韓向前一步，用手中彎刀的刀背抵在竇賓的胸口，冷嘲熱諷道：「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是鮮卑大將！而不再是漢人九卿之孫！」

  「似是什麼高貴門楣，世家習性，早在你那個死鬼老爹逃亡塞外的時候就不復存在了！」

  扶羅韓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但卻咬字清晰，那口標準流利的漢話甚至不輸絕大部分漢人。

  說完這些話，或許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扶羅韓神色恢復如常，壓低聲音最後提醒道。

  「別以為某不知道，你麾下私自藏匿收容了多少漢人，某不與大汗說，已是給足了你面子。」

  「所以，別給臉不要臉。」

  聞言，竇賓臉色一黑，環顧了一圈四周，這才察覺到那些鮮卑近衛們此刻早已將此處團團圍住，儼然是一副迎敵姿態。

  對於自己這個被柯比能不顧阻攔強行賜予本部鮮卑名號的漢人來講。

  扶羅韓的麾下，也確實不應該有什麼好臉色。

  他沉默了良久，旋即伸出手指向兩翼士卒，冷冷道：「送死可以，但你可別忘了，軍中只有這一萬訓練有素的弓手，如此暴露於險地之下，倘若漢軍出營襲殺...」

  竇賓的話還沒說完，扶羅韓便是不屑地抬起手打斷並冷哼道：「這就不需要竇大將擔心了，某乃此地統帥，心中自然有數。」

  說罷，扶羅韓策馬後退，一個眼神示意下，四周鮮卑近衛也隨之讓開一條道路。

  待得竇賓臉色鐵青地縱馬離開此地後，扶羅韓不置可否地嗤笑一聲，旋即喚來了幾名鮮卑心腹，吩咐道。

  「爾等抽調五百近衛，向前十步立足，若發現逃兵，無需理會，盡數射殺就是。」

  「諾。」

  命令一下，軍陣微微變動，片刻後，身著鐵甲的五百鮮卑精銳齊刷刷上前十步，於第二條內河岸邊一字排開，順勢爆發出一股肅殺之氣。

  讓人難繃的是，這古怪的氣氛，出現於對待友軍的屠刀。

  不過，在扶羅韓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永定河大營北門在這一刻被悄然打開。

  段熲首當其衝，領著千人義從，一臉冷意地瞥向跟在自己身旁的白袍趙雲。

  「小娃娃。」

  「莫要以為你是殿下身邊的寵兒，便可視戰場為鬧劇。」

  「待會且跟緊老夫，否則要是丟了性命，可怨不得我。」

  聽著段熲傲氣十足的這幾句話，趙雲微微一笑，面色平淡地柔聲答道：「子龍謹聽老將軍安排。」

  「哼。」

  瞧著對方溫聲細語，雖說態度不錯，但在心底，段熲仍是不太看好這個小年輕。

  像是劉協所說的什麼武藝高強，營中眾將難覓敵手....

  拜託。

  想我段熲戎馬一生，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就這號小年輕，光是打眼一瞧就曉得，肯定是個樣子貨，中看不中用。

  如果不是怕殿下剝了老夫出營之權...

  誰會樂意帶著這麼一個娃娃上戰場。

  「紀明公。」

  而就在千人義從即將出營時，營中忽地傳來一道呼喚。

  段熲勒馬而停，心生煩躁地向後瞥去。

  「曹阿瞞？」

  「你又來這裡做甚？」

  見曹操帶著幾名軍卒手持一桿軍旗走來，段熲皺起眉頭，有些不明所以。

  「此乃殿下委託。」

  曹操頓了頓，停下腳步，莞爾一笑，隨即拍拍手，身後幾名軍卒連忙將軍旗迎風展起。

  冷風蕭瑟之下，這杆事先被劉協委託匠人趕製出來的異樣軍旗，讓段熲看著有些愣神。

  「這不是...公孫氏的白馬旗？」

  「沒錯。」

  瞧見老將軍認出了這杆軍旗的來歷，曹操輕輕頜首，沉下聲來鄭重道：「老將軍退隱多年，恐威名不如往日。」

  「然於北方塞外，這些年來公孫白馬旗名聲大噪，縱是鮮卑一族，實際上也懼怕不已。」

  段熲眉毛一挑，臉上浮現出幾許冷意，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老夫大概是懂了，你們這些小輩，現在是想讓老夫假借公孫小子的白馬名聲，嚇唬那營外胡人？」

  「老將軍說得沒錯。」

  曹操瞥向趙雲，對方頓時心領神會，趕忙縱馬上前接過了軍旗牢牢握在手中。

  說難聽一些。

  此舉就是狐假虎威罷了。

  只不過對於段熲這麼一號猛人而言，似是這種形容，曹操還是說不出口的。

  「嘁。」

  哼唧了幾聲過後，段熲微眯著眼，臉上那抹冷意漸漸褪去，隨即抬起頭瞥向旗幟上那明晃晃的公孫二字。

  「想不到有朝一日，老夫竟也需要藉助小輩們的威風。」

  話音落下，段熲出乎預料的並沒有因此而大動干戈，反而勒馬轉身，望了一眼趙雲，厲聲道。

  「小子，且把旗幟扛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