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話 瘋子的警告

  第184話 瘋子的警告

  小夜曲號航行到死棋群島的「入口」，在這裡，蒼天號已經等待多日。 死棋群島地形複雜，只有對這裡熟悉的海員才敢到此涉險，如果不懂地形，盲目駛入這裡，簡直與送死無異。所謂的入口，正位於兩個小嶼中間，海面寬闊，駛入之後不會碰到駐留的漩渦。

  唐克的時間緊迫，碰面後直接通過接舷板來到蒼天號上，駕駛這艘魔動船進入群島的懷抱。至於小夜曲號，隨後繞著群島外圍離開，前去跟其他幾艘船匯合。

  進入這片傳說中的群島之後，唐克的第一感覺像是來到了一座'迷'宮，海面上有許許多多'露'頭的小嶼，一些更大一點的陸地勉強能稱作小島。因為島嶼眾多的緣故，有許多沿岸海域水深很淺，行船的時候得避開這些危險地帶，以防擱淺。唐克在駕船過程中，時常進入【海圖】界面中查看，這讓他更直觀地看到了死棋群島的概貌，這裡就像一個棋局一樣，星羅棋布，步步殺機。

  死棋群島的海面是陰鬱的深藍'色'，非常平靜，就像一張死神的餐桌布，死亡就是其上一場又一場的盛宴。各路船隻明知這裡的危險，但為了得到天價的夢憐果，毅然至此，幸運的話，只需一趟冒險就能讓全船的每個人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在小島淺灘處，偶爾能看到船隻殘骸，有大有小，形狀各異，這些殘骸十分安靜，發出無聲的警告。

  蒼天號航行半天之後，見到了這裡的第一個漩渦，此時正是傍晚，殘陽似血，給海面也染上了一層刺眼的紅'色'。蒼天號距離漩渦還很遠，只能憑藉望遠鏡看到漩渦的樣貌。唐克端著可伸縮望遠鏡，遙遙望了幾眼，漩渦讓他聯想到一杯搖晃的紅酒，這兩者非常相似，只不過海上的漩渦放大了無數倍。

  唐克本想讓小章到漩渦近處查看一下，解開漩渦的成因，但他隨即打消了這個無聊的念頭，他又不是自然學家，而且眼前的事情更為重要。

  在第二天的時候，蒼天號碰到了一艘採集船，兩艘船迎面航行。採集船的體積適中，是快船類型，年齡老舊，兩側十幾個炮門更像是擺設，在輕度腐蝕的桅杆上，飄著龍牙國的國旗，髒兮兮的旗幟上面是紅'色'龍首形象。唐克沒有打算理會對方，可對方卻主動打出了談話的旗語。唐克有點好奇，下令讓蒼天號減速，與這艘採集船並肩停在海面上。

  

  兩艘船大小懸殊，搭上接舷板的話，會像樓梯一樣陡峭。而且這艘採集船也沒有接舷的意思，看樣子只是想說幾句話。

  唐克站在左舷處，向下打量著對面船的人，他感覺這幫人就像是一群偷渡者，一個個衣衫襤褸，臉上飽經風霜。

  「海神在上，做為同在海上討生活的兄弟，我的良心驅使我把你們叫住，並給你們一些友好的箴言。」採集船的船長摘下軟塌塌、破爛爛的帽子，抬頭誠懇地說。

  唐克注視著這位老船長，對方讓他想起了以前認識的一位餛飩攤的老廚子，他覺得對方確實是有某些值得聽的忠告。

  「老夥計，你說的箴言是什麼？我想要聽一聽。」唐克說。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來此的目的，但我想，膽敢冒險來死棋群島的人，一定是為利益所驅使。我理解你們那一夜暴富的想法，但是我勸你們馬上回去，離開這裡。」老船長沙啞地說。哪怕是兩個陌生人，如果碰到了相同的危險，難免會生出一些同仇敵愾的念頭。老船長叫住唐克他們，多半是出於這樣的心理。大家都要面對黑漩渦帶來的危機，是同一個戰線的朋友。

  「為什麼要離開？」

  「黑漩渦要發怒了！」老船長瞪大了眼珠，上面布滿血絲，「我們的船上有一個能感受到黑漩渦的人，他說黑漩渦要來這裡了，並且比以往更加強大。你腳下的是一艘好船，我猜你不希望她成為黑漩渦的晚餐。」

  唐克有系統做為仰仗，這給了他對付黑漩渦的底氣，因而不是特別害怕黑漩渦，他跟這片海水一樣平靜地問道：「黑漩渦不是一直在這裡麼？」

  「這跟平時不同，平時的黑漩渦還算是溫和的，它會慢吞吞地閒逛，偶爾碰到了也有逃走的機會。但黑漩渦一旦發怒的話，它會以讓人絕望的速度穿行，並且像是一隻野獸一樣，四處嗅著船隻的方位，直奔而去。這就是不同之處，黑漩渦在平時是閒逛，而現在，它飢餓了，開始主動尋找獵物。」

  這段訴說像是寒風吹過，採集船上的水手們打著寒顫，一臉愁容，蒼天號上面的海盜們也閉上了嘴巴，緊張了起來。

  「謝謝你的忠告。」唐克不會被這三言兩語嚇跑，但他很領情。

  採集船上的水手開始懇請船長下令開船，不要再逗留下去。老船長低聲答應了，然後多看了唐克幾眼，他的嗓子裡發出失望的嘆息聲，喃喃道：「你還是不肯走，對不對？可憐的人，你們還這麼年輕。」

  採集船升帆起航，船上的水手們動作非常迅速，解開繩索的速度比解開女人褲帶的速度更快，這艘陳舊的船撕開了海面。就在這時候，一個頭髮'亂'糟糟的男人通過舷梯，跑到了上層甲板，他大喊大叫著，活像一個瘋子，或者根本就是一個瘋子。

  「啊！黑漩渦就要來了！它就要來了！快逃！不然我們都得死！就像那天一樣……就像那天一樣……」瘋子的聲音悽厲，他一邊喊一邊抓扯自己的臉皮，並跪在了地上。

  唐克一皺眉，跟漸漸遠去的船長說：「別告訴我，你們就是靠這個瘋子來判斷黑漩渦進餐時間的。」

  「沒錯，就是他。」老船長點頭承認，接著解釋道，「他是一個海難倖存者，他的同伴都被黑漩渦吞噬了，只有他僥倖活了下來。我在岸邊發現了他，救了他，給他吃的跟喝的。他整日說胡話，但平時很老實的，不會大吼大叫，也不會像這樣四處'亂'跑。但是一旦黑漩渦靠近的話，他就會像是負責報警的土撥鼠一樣尖叫。我靠他的幫忙，曾經躲過兩次黑漩渦的襲擊。我相信他的胡話。」

  「船長，這裡很危險，別跟他們說了，讓我們逃吧！」水手拉了拉老船長的袖子，並指了指船舵的方向。

  「小伙子，好自為之吧。」老船長最後說道，他跟他的船都離得非常遠了。

  採集船跟船長的話就像是一場噩夢中的浮光掠影，並沒有力量改變海盜們的想法，但是卻在他們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雲。

  唐克覺得這不是個好兆頭，但是利箭在弦，不得不發。礙於唐克的威嚴，蒼天號並沒有產生什麼流言蜚語，沒有人敢說害怕黑漩渦的話。唐克提高了警惕，增加了瞭望手的數量，全天候值班，他自己也時常點開【海圖】查看，每天的休息時間也縮減到了兩個小時，生怕在自己睡著的時候會出現黑漩渦。他現在身體不凡，一天睡兩個小時也能挺住。

  時間推移，蒼天號有驚無險地到達了設定好的地點，前面是一處狹長的島嶼，在陸地的盡頭，有一個十分巨大的漩渦，周圍的海面都是一些小而突出的礁石，就像是散落在海面上的漆黑獸牙。

  唐克給麥可送去的信中，標註了一個會面地點，正是這裡。

  蒼天號在距離漩渦幾海里的安全位置上停泊，並不靠岸，保證危險來臨時能隨時竄出去。憑藉船上充足的魔石儲備，蒼天號能夠飛躍前面的漩渦，就像上次在蛇窟島那樣。

  唐克把交易時間卡得很緊，根本不給麥可留有喘氣的餘地，蒼天號到達目的地之後，再過兩天就是約定的日期了。隨著這次停留，唐克輕鬆了一些，不必再掌舵了。他踩著夜'色'，輕輕敲開了艾麗莎的房門。

  「進來吧。」艾麗莎說。她剛剛把吉姆哄入夢鄉，小男孩發出輕微的鼾聲，睡相非常可愛。

  唐克進來後與艾麗莎四目相交，眼神交融，他在對方的眼睛裡已經看不到敵意或者恐懼了，也許跟那兩次胡天胡地有關係。在他的心裡，也已經把艾麗莎視為了情人。

  艾麗莎每次面對唐克，都覺得心情複雜，她點了點頭，算是跟唐克問好。

  「吾愛，我是來向你提前告別的。」唐克笑眯眯地說，全然沒有分別時該有的傷懷感。他還是很體貼的，刻意降低了說話聲，免得吵醒小吉姆。

  艾麗莎沉默著，等待下文。

  唐克繼續說：「兩天之後，便會有人來接你了。我猜測來的人會是你的弟弟，他看上去，像是個實幹家。」

  艾麗莎對目前的處境還是很了解的，但是一想到即將跟弟弟見面，心裡還是會怦怦直跳，她太急於回到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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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

  「我想這場……交易，這對於你我來說都是好事，不僅公平合理，而且各取所需。我會記得那兩次溫存的，那十分難忘，像是一場美夢。我喜歡你，雖然我喜歡的女人不是一個兩個，但並非誰都能列入其中。我是'逼'你就範的，你可以恨我，也應該恨我。但如果你當真恨我一輩子的話，我反而會覺得開心。」

  艾麗莎又一次陷入沉默，她低聲道：「我是無法全心全意地恨你的，你救過我，雖然你綁架我，並向我的丈夫勒索寶物，可這無法抹去你救過我的事實。你救了我，就應該得到一些報答，其實這無可厚非。至於那兩次……我其實也有迎合，一部分原因是出於對丈夫的報復，另一部分原因是，我自己也覺得很刺激。我不討厭你，甚至還在那時候把你幻想成我的情人。這很墮落，這是不對的。我明白這一點，但沒能朝著正確的方向去做。」

  「真意外，你竟然跟我說了一些心裡話。」

  「我也很意外。」艾麗莎低著頭，目光如水地望著自己的手以及下面的裙褶，「也許是即將跟你分別的緣故吧。我們就要分開了，很可能再也無法見面了。」

  唐克是很無良的，他樂於見到一個漂亮女人在心裡惦記著自己，他享受了一會兒這種淡淡的愉悅感，然後直奔主題，道出了來此的主要目的。

  「艾麗莎，我把你當做我的情人，儘管是'露'水情人，但我也不希望你在這場交易***現任何閃失。所以在那一天，你在跟弟弟見面的時候，最好勸他冷靜一點。只要他表現得冷靜，我就會更加冷靜。我希望我們之間有一個冷靜的告別儀式。」

  唐克在用話提醒艾麗莎，如果麥可在那天膽敢動粗的話，唐克會毫不猶豫地反擊，雙方交戰，屆時子彈橫飛，刀劍無眼，誰能保證不會出現誤傷？

  艾麗莎點點頭說：「我會的，我會讓他把那兩樣東西原封不動地交給你。沒什麼比吉姆的安全更重要，我會極力避免發生衝突，免得出現意外。更何況，我見識過你們的瘋狂，絕不想再見識第二次。」

  艾麗莎還清楚地記著海盜們勇闖風暴以及大戰魚人的情景，她可不想跟這幫傢伙為敵。

  「呵呵，這算是誇我們麼？」

  「恕我冒昧，海盜身上值得讚頌的地方實在不多，也許只有近乎瘋狂的勇敢這一點能夠讓人稱道。」

  「那就夠多啦。」唐克跟其他海盜一樣，不在乎什麼口碑，只要自己過得舒坦就行，他接著說，「我還有另外一件事要提醒你。我希望你不要忘了導致你身陷險境的罪魁禍首是誰，當你脫離險境之後，千萬要記得跟你的弟弟好好嘮嘮這件事。」

  「你是指納迦魚人？」艾麗莎問道。

  「沒錯。它們把你們母子抓到船上，把你們倆當成了備用食物。你要記得把這個事情告訴你的弟弟。」

  艾麗莎思考了一會兒，再次問道：「你要借刀殺人，是麼？」

  唐克不置可否，他確實是要借刀殺人！食人海盜團很礙眼，他還記得渾身傷疤的痛楚，這份仇恨之火，時刻提醒他該找點機會收拾食人海盜團。這一次，食人海盜團的部下抓了艾麗莎母子，如果事情傳到麥可的耳中，麥可應該不會坐視不理。若是能導致龍牙國跟食人海盜團決裂的話，那就有好戲看了。他很樂意看這齣好戲。

  重要的事情都說完了，唐克跟艾麗莎接下來的談話都只是閒聊，他最後起身告辭，跟艾麗莎進行了一次炙熱的深吻，這吻像是朗姆酒一樣甜蜜，兩舌糾纏，品味著對方的溫柔，嘴唇分開之後，唐克揮別道：「晚安，我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