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二章 季邵陶玲篇/4

  吃完飯，陶玲主動提議想去樓下走走，她想增加一點運動量，這樣可能身體會好的更快。

  在樓下盪鞦韆的時候，她遇到最喜歡跟她搶鞦韆的小姑娘，六七歲，陶玲從她日常的大吼大叫里，就能看出這個小姑娘有點精神不正常。

  

  但她不問，也從不拿她當異類看。

  「今天是我先來的，你要排隊。」

  小姑娘氣得磨牙，像小野獸在示威，但陶玲也朝她惡狠狠地露出牙齒，兩人就針鋒相對起來。

  最後小姑娘敗下陣來，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丟向陶玲：「換！」

  陶玲被那顆白色包裝印著一顆小草莓的糖果吸引去視線，立馬跳下鞦韆去撿，扯痛腿上的傷口，痛得齜牙咧嘴。

  「小野獸」這個時候已經得逞地爬上鞦韆。

  這種糖果印著德文，卻是瑞士產的，有很濃很自然的草莓香氣，不屬於進口產品，只有在瑞士當地才能買到。

  她只在顧誠那裡見過。

  顧誠來過？那季邵是不是也來過了？

  陶玲抓著糖果，蹲下去問小姑娘，「你這個糖是哪來的？」

  眼神兇狠狠的。

  小姑娘坐在鞦韆上愣了愣，一把奪過陶玲放在手心上的糖果，「還給我！」

  陶玲怎麼會放過這點微小的機會，抓著小姑娘的肩膀，死死地盯著她，逼她說：「到底是哪裡來的？是不是兩個大哥哥！是不是，你回答我！你別不說話啊！」

  陶玲反常的情緒，引起旁邊小護士的注意，跑上去就拉她，「317，你情緒不太穩定，請和我回房間！」

  陶玲甩開小護士，瘋了一樣地抓著小姑娘的肩膀，逼問她。

  「你說話啊！到底是不是兩個大哥哥給你的！你說啊，說啊……求你了，你點頭搖頭也行。」

  從開始的強勢逼問到最後低聲下氣的懇求。

  陶玲的氣勢一點一點弱下去。

  她現在只想知道，到底是不是顧誠和季邵開過。

  小姑娘的肩膀被陶玲拽得很疼，她皺眉，害怕地開始掙紮起來。

  陶玲依舊拽著她不放手，「求你了，你告訴我，是不是兩個大哥哥。長得很好看，一個看起來很高冷一個看起來很陽光，就一個桃花眼，一個荔枝眼，他們長得都很好看，很高很瘦的，也很白……」

  陶玲情緒高漲得語無倫次，想到顧誠和季邵身上有什麼特點，就全部說了出來，可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怎麼能聽懂這些形容詞。

  小姑娘腦子蒙蒙的，「啊」地一聲尖叫起來。

  尖叫聲劃破天際。

  引來了護士長的注意。

  「幹什麼呢！還不把317拉開！」

  好幾個護士去拉陶玲，都被失去理智地陶玲推開，摔在地上。

  陶玲哭了，「求你了，你告訴我好不好？你這樣……我會死的。」

  小姑娘捂著耳朵，大張著嘴尖叫，瘋狂地搖著頭，什麼也不說，還一腳踢在陶玲的小腹上，將她踹到在地上坐著。

  陶玲坐在地上，剛才的動作牽動了傷口，她齜牙咧嘴地捂著傷口，任憑護士們拉著她走。

  她被拖著走的時候，兩隻眼睛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盯著坐在鞦韆上瘋狂地尖叫的小姑娘。

  陶玲嘴角扯了扯，自言自語地喃喃了一聲：「你這樣……我會死的。」

  情緒反常的陶玲再次被護士長反鎖在房間裡。

  她一個人縮在牆角，房間裡又黑又悶，簡直快讓人窒息。

  周遭一點聲音都沒有。

  陶玲把頭邁進膝蓋里，無聲地哭泣起來，只有肩膀在不停地抖動，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季邵，你再不來……我會死的。」

  「我會死的。」

  「死在這個瘋子地方。」

  「我也會變成瘋子……」

  「季邵，我要是變成小瘋子，你是不是就不會喜歡我了。」

  ——

  陶玲休學那段時間，季邵給她家裡發過無數遍電話。

  不是陶父接，就是陶母接的，或者偶爾也會是她家保姆阿姨接的。

  季邵一提起陶玲，他們總說她很好。

  開始說陶玲出門旅遊了，後來又說陶玲心理出了點問題，不太適合在學校讀書了，現在正在外面休養。

  叫季邵不要擔心。

  後來打得次數多了，陶父大概是也覺得煩了，剛開始還會和季邵好好說，後面他要麼不接，要麼就掛斷電話。

  季邵最後一次打過去的時候，陶父只說了一句話：「你這輩子都別來找陶玲，我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的。」

  說完，陶父不僅掛了電話，而且還把季邵的聯繫方式拉黑刪除。

  在外面休養。

  季邵怎麼也沒有想到把陶玲和那家休養院聯繫在一起。

  他只想，陶玲怎麼會在那種地方。

  偶然有一天。

  季邵在陶玲小區樓下蹲點的時候，碰見了陶母。

  季邵跑上去攔住她，「阿姨，陶玲她不參加高考了嗎？」

  陶母有點不耐煩地看了眼季邵：「陶玲的身體要緊，高考不參加也沒有關係，謝謝你關心我們家陶玲啊。」

  季邵聽了暗暗憤憤，覺得這都是敷衍欺騙，但還是畢恭畢敬地問陶母：「那她在哪裡休養，我能去看看她嗎？」

  「我剛剛想起來家裡還有點事情，有機會再說這個事情。」

  陶母繞開季邵，加快腳步刷卡進了門，「太恐怖了，都追到家門口了。」

  ——

  陶玲坐在落地窗邊，看著遠處湖區高聳的信號塔，她失眠的時候，觀察過很多次，每天十二點的時候，塔尖會閃三次紅燈。

  她就這樣面無表情地枯坐著。

  日子像煉獄一般難熬。

  沒有人能和她說話，她憋在心裡的千言萬語也找不到人訴說。

  從那天鬧過以後，護士長吩咐小護士，隔幾天才能帶陶玲下去散步，而且要避開那個小姑娘下來的時間，其他時間就讓她一個人待在房間裡。

  陶玲自殺過一次後，護士長帶著人來317病房裡做了一次徹底的大搜查，把一切尖銳鋒利的物品全部收走。

  其實她們不用這樣的。

  陶玲已經打消了自殺的念頭，她要出去，她要等著能出去的那一天，健健康康地出現在季邵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