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平亂

  百草堂，是京城西南角比較偏僻的一家藥肆。

  藥鋪的門面不大，門楣上掛著的牌匾有些破落不堪，匾上的「百草堂「三個字也已落了漆，看得出平日裡生意應是不算太好。

  藥肆的店主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一頭的白髮，走起路來腿腳也不太方便。因為一向待人友善，街坊鄰里們平日裡都親切地喚他一聲「賀爺爺「。

  而此時，百草堂的店門緊閉，賀爺爺正小心翼翼地半蹲著，透過窗的間隙，窺視著街上的情況。

  窗外，十幾名馬賊正肆無忌憚地在大街上策馬奔騰，一邊揮舞著手中的長刀，一邊發出「嗚嗚嗚「的怪叫聲。

  看起來，打家劫舍似乎是這群馬賊的目的。

  只是賀爺爺怎麼也想不明白，他活了六十多年了，怎會有馬賊大膽到來京城打劫的？

  這裡可是京城，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不僅城內有八百統城衛維護城中治安，城外更是有著十萬禁軍駐紮，鎮守京城太平，哪來的馬賊竟為了錢財，連命都不要了？

  不過此時，城中的統城衛大多去了方才火藥爆炸的地方，城外的禁軍又尚未入城，因此一時之間竟無人能制服馬賊，只能任由馬賊在街上橫行。

  

  街道兩側大大小小的商鋪紛紛關上了門窗，有幾家動作慢的便很遺憾地成了馬賊劫掠的目標。悽慘的叫聲，混雜著物件被砸在地上破碎的聲音，傳遍了整條大街。

  賀爺爺轉頭看了一眼藥鋪內，還有兩位來不及離開的顧客，和他一起躲在了百草堂內。

  透過窗隙，賀爺爺窺見有幾名馬賊慢悠悠地騎著馬，正經過百草堂的門前，他將食指輕輕放在嘴邊，示意幾人千萬不要出聲。

  顧客中，有一名比較膽小的中年婦女，嚇得腿直打哆嗦，一不小心竟碰到了腳邊裝著藥材的盒子，發出了一聲悶響。

  「嗯？「這聲悶響，似乎引起了馬賊的注意。

  賀爺爺緊閉雙眼，心中暗道不妙。

  就在馬賊準備闖進來的時候，卻聽見街上變化又起，傳來了一陣錚錚的劍鳴聲，宛若龍吟，又似鳳嘯。

  沒一會兒，劍鳴聲便被馬賊的慘叫聲所替代。

  賀爺爺趕緊睜開眼，往窗外望去。

  一個手持輕薄長劍的男子，一個和尚，一個一身肌肉的老人，一個禿頂的少年。

  一群奇怪的人。

  不遠處，還停著一輛奇怪的馬車。

  那持劍男子手中的劍之快，幾近讓賀爺爺看不清劍身。

  而賀爺爺卻盯著男子的面容看了又看，心中只覺得甚是面熟。

  這群奇怪的人，自然便是沈清風、忘川和尚、莊老、盧三了。

  小簪子被留在了馬車的車廂里，由懶得下車的諸葛慢慢照看。

  車廂里，諸葛慢慢本以為照看小簪子會是件輕鬆的差事，沒想到，他很快就後悔了。小簪子和諸葛慢慢大眼瞪小眼，瞪著瞪著，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諸葛慢慢哪有哄孩子的經驗，本來側臥著的身子一下子坐直了起來，擺了幾個誇張的鬼臉想要逗小簪子開心，可是卻毫無作用，一時間手足無措起來，只好掀起車廂的窗簾，大聲求救道：「忘川師父，快來幫幫我！「

  車廂外，四人聽到小簪子清脆的啼哭聲，皆是露出了會心的笑容。忘川和尚應了一聲，手上出掌的動作又加快了幾分。

  一群馬賊又豈會是這群人的對手，沒撐多久，這些馬賊便被他們四人乾淨利落地收拾了。

  莊老特意留了幾個馬賊的活口，準備好好盤問一下。京城中同一時間又是火藥爆炸，又是成群的馬賊侵擾，想也知道背後定是有人指使。

  忘川和尚則趕緊回馬車安慰起了小簪子。

  至於沈清風，他轉身走進了百草堂。

  其餘幾人並不意外，來此的途中，沈清風便已說過，這裡有一位他必須要見的故人。

  兩名滯留在店中的顧客見馬賊已除，門一打開，便趕緊逃了出去。

  沈清風走到了賀爺爺的面前。

  賀爺爺盯著沈清風的臉，身體竟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帶著些許哭腔，顫聲道：「是……少爺嗎？「

  沈清風此時也已是熱淚盈眶，點點頭，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喊道：「賀爺爺，我……回來了。「

  「少爺……你瘦了好多……這麼多年來，你受苦了。老僕真是該死。「

  「沒有沒有，賀爺爺，我這些年過得挺好的。「

  「少爺，你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

  「我今天進東宮見了太子，是太子告訴我，我們沈家還有一位故人在這裡的。真沒想到，我還有親人在這個世上。「

  賀爺爺聞言，眼神中流露出些許的悲傷，不過卻抵不過重逢的喜悅，他踮起腳，勉強地摸了摸沈清風的頭，說道：「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這麼多年，少爺你長高了不少啊。「

  主僕二人正聊著，一聲急促而響亮的哨聲，響徹了整座京城。

  禁軍，入城了。

  隊伍浩浩蕩蕩，鐵蹄捲起了漫天的塵土。

  然而，哨聲卻不是出自禁軍，而是出自馬賊。

  散布在城中各處的馬賊，此時已被統城衛和各方的高手，圍攻得傷亡慘重。哨聲一響，倖存的馬賊們立即揮動手中的韁繩，策馬逃離。

  儘管分散在各處，但他們的目標，卻是一致的。

  京城的東面，有一座小門。

  這座小門，平日裡並不開放給行人出入，只在特殊時候，用以運輸宮中物品。

  然而不知為何，此時這座小門，卻是敞開著的。

  馬賊的餘孽們們快馬加鞭，朝著這座小門而來。

  沒一會兒，馬賊們便陸續抵達了東面的小門，見小門敞開著，紛紛露出了倖存下來的笑容，然而笑容剛上嘴角，便凝固住了。

  因為，門前，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身負長劍，氣宇軒昂的男子。

  司徒明空！

  劍榜第五，綽號「劍道全書」的司徒明空。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眾馬賊心中升起。

  馬賊里有人認出了他，斗膽上前出言問道：「司徒大俠，請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司徒明空的回答簡潔明了，「來殺你們。「

  馬賊中有怕死的一下便急了，大聲罵道：「怎麼回事！這和當初說好的不一樣啊！「

  先前出言詢問的馬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接著問道：「司徒大俠，這其中會不會是有什麼誤會啊？「

  司徒明空的回答依舊簡潔明了，「沒有。「

  那詢問的馬賊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眼神，分明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有馬賊大聲提議道：「他奶奶的，兄弟們，他就一個人，我們這麼多人，怕什麼！兄弟們，隨我一起衝殺他！「

  話音剛落，便收到了一眾馬賊的響應，一起策馬揮刀，朝著司徒明空衝殺過來。

  司徒明空看著沖將過來的馬賊們，臉色沒有一絲波瀾，只是緩緩地抬起了雙手，仿佛根本沒有拔劍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