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與武謀皮

  「詔安？！」聞言，潘武大驚失色，李素節更是面色慘白，「潘幫主，我可從沒有過詔安的心！」他說完，直接奪過潘武的路，就抽劍對徐有功道——

  「我這就殺了徐有功！你真以為你有點小聰明就可以……」卻沒說完，密室內就闖入一群漕幫的人。

  來人個個手持兵器，李素節愣住，徐有功倒面不改色，只對潘武冷冷道——

  「四皇子，這不是你的地盤。要殺人，也是我殺，別髒了您的手。」話雖然這麼說，可其實就是一種威脅。

  李素節手一頓，眼神充滿焦慮，他本是寄希望於潘武的支持，妄圖藉此力量來奪取妖后大權，可顯然，他又被徐有功和妖后擺了一道，一如白皮書！

  事實上，白皮書案遠沒有結束，但是李素節並不了解了。

  他只放下劍誠懇道：「潘幫主，你信我，我聯手，定可推翻武則天，他日我登上皇位，你便是首功之臣。封地，封王，不在話下！」

  李素節的話，充滿誘惑，潘武眼中也閃過一絲貪婪，這是他的夢想，他們漕幫一輩子在水上討生活，各種水上的寒病，濕病，凍死不在少數。作為漕幫幫主，潘武手握生殺，也曾殺不少人，可他對自己人有顆熱心，所以，跟李素節合作也是考慮到下面跟隨他的人，如今不合作，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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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皇子，此事風險極大，若失敗，漕幫上下難逃一死……」跟天子作對，他還沒那麼蠢。

  哪怕他被人稱作水龍王，可他心裡清楚自己和皇帝比還是差得太遠太遠！

  李素節卻自信滿滿：「不！你放心，我已有全盤計劃，只需你按我吩咐行事，必能成功！你別給徐有功騙了！」

  然而，李素節未料到，潘武也已洞悉一切。能從充滿殺戮的漕幫走到今日，他也不是傻子，眼下無論這是不是徐有功和武則天的計謀，都是他的退路。

  所以，他道——

  「四皇子，我也規勸你一句，及時回頭。」

  徐有功沒想到計劃比想像中還要快速，這潘武比王伏勝還要聰睿，他下意識掃了一眼王伏勝，後者也是驚愕，但什麼也沒說。

  徐有功對潘武繼續遞出橄欖枝道：「潘幫主，你可想得知那古蹟寶藏的線索？你如此聰慧，若真願詔安，那麼，天后陛下也有說法，便是胡商留下的巨額財富，可以賜予你，那可足以讓你漕幫一躍成為天下首富。」

  徐有功說到最後才看向李素節，沒有選擇避而不談，而是道：「其實天后陛下一開始是派李素節前來詔安的，但如今看來，他完全有了自己的心思……這件事，我還需要後續稟告。」

  若說漕幫的突然反水背棄本就讓李素節驚愕，徐有功這番話就讓他更憤怒——

  「徐有功！你和妖后這對賤人……」

  李素節本就深感孤立無援，他也意識到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他的境地是全被武則天拿捏了！

  他還要怒罵，「妖后這個賤人，她根本沒有……」卻沒說完，被一道冷劍抵在脖上。

  「什麼妖后！李素節，你嘴巴放乾淨，虧你還是皇子，一味欺上瞞下，誆騙百姓，別逼咱們去天后那告你一狀！」

  潘武沒想過，他可以不靠李素節就「上岸」，反水得徹徹底底，「徐大人，之前對不住。」

  潘武一面收回了警告李素節的劍，給下人眼色把人拉走，一面眼中不加掩飾地露出貪婪，繼續對徐有功道：「可那都不是我打的你，是王權苦這個老匹夫幹的好事，你若有那寶藏的線索，我便與你聯手！你說什麼都行！包括……給你和你兄弟報仇都行！」

  說道報仇，徐有功臉色倏然一白，「我的幾位兄弟怎麼了？」

  潘武連忙說：「沒有，我指的是那位愛罵人的，他被王權苦打的事兒，我可以給你打回來！他們啊，都活著呢！」

  徐有功這才鬆口氣，但李素節踉蹌了。

  一路走來，他始終覺得自己手裡的權利時有時無，輕輕的風一吹就散，可是，也從來沒這麼無力過。

  王權苦那邊對他搖搖頭，低聲示意他們趕緊走，但李素節突然一把將王權苦推了出去——

  「都是他的主意，徐有功！本王沒想要跟你作對，都是他！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王伏勝！」

  李素節絕不可能丟掉寶藏！

  「他騙了我，他說他是奉了……奉了父皇的旨意，對，父皇讓他來的，一定是父皇和妖……和母后，天后想要害我，不！就是王伏勝要害我！父皇和天后不會……不會……就是他！」

  李素節的轉變也在徐有功的意料之中。

  但是潘武看傻了，這人怎麼這麼快出爾反爾…

  李素節接著把所有的罪責推給王伏勝時，直接上腳踹，他沒辦法！他等著這筆財富來發家！他也不能丟命！丟掉的話，他母親的死……他們蕭家，還有他……就再也沒有復仇的可能了！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王伏勝年紀大了，加上關在監獄裡一個寒冬，腿腳沒有之前靈便，但他還是有武功底子的，可他沒反抗，就這麼裝作不設防地被推在地上，全程沒反駁。

  他知道自己是咎由自取的，他知道——

  自己是再次選錯了。

  可他暫時不想說話，因為他知道，如果他說了，李素節很可能現在就殺了他。

  徐有功沒管他，也是因此緣故，如果他現在管王伏勝，那麼只是讓李素節更加發瘋，他只是趁著眼下的檔口，問清楚——

  「四皇子不必跟我解釋，日後跟天后解釋就好，至於潘幫主，比起，四皇子的事，天后陛下急召我回去，是更注重漕運，不過，在此之前，我希望了解一下，福宅那家人，究竟是怎麼死的，為何，家中懸掛的都是男子……那些男子是漕幫的人麼？」

  這話說的，就讓李素節側過頭，有些疑惑，那些不是福宅的人嗎？

  潘武則是低頭，而徐有功劇烈咳嗽，霄歸驊上前給他服藥，吃了藥後，徐有功才平復，潘武也不打算隱瞞，直接道——

  「男子，有福家的，也有漕幫船上凍死的，餓死的，病死的……本想著，用他們家的兇殺案，把他們兩個老爺找回來，因為所有人都在傳，他們兩個知道寶藏的秘密，所以才早年就消失不見……」

  徐有功當然沒說那兩張白皮的事，眼神閃了閃追問：「那麼，福宅的女子……」

  潘武別開臉看向別處道：「可不是我啊，我一個沒碰，但是你知道的，走水運的，哪個男的憋得住……而且女子上船本身就危險，有些性子剛烈的死了，還有的……你也看到了，我們漕幫男人都會被凍死，何況是女……所以……後面都死了，本來想要挾來著……但這事兒不是我乾的，後來幹這些事兒的也都凍死，餓死……或者出意外死了，總之都死了。」

  潘武這番話等於說是給了徐有功一個「不了了之」的答案。

  徐有功的手在被子下憤怒地捏拳，「明白了，雖然我早就想到了，能把福宅所有人都殺了，一夜全部運走人頭……除了漕幫沒有第二人……」

  所以，他才第一時間去漕幫幹活兒，想要打聽個一二，然而他還沒問到，就遇到眼前事，而眼下的一切跟他的猜想倒是不差太多——

  「所以你把漕幫死的也掛進去了。」

  「對，我只是想讓那兩個兄弟回來把寶藏說了，可……根本沒有線索。」

  潘武說完，徐有功深吸一口氣才說下去，「他們死了，而你殺了福宅那麼多人。恐怕不好辦。」

  潘武皺眉道：「我說徐大人，殺人可是要講究證據的，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人是我殺的？」

  頓了頓，潘武一反了態度，其實——

  什麼天皇老子，什麼都是假的！他只要利益！

  利益驅使他做出了決定，直接道——

  「我說徐有功，明人不說暗話，你也別說廢話，我給你敬酒不吃，你非要吃罰酒，那就別怪我殺了你的兄弟，或者眼下你只有兩條路！

  「一，死，你所有的兄弟一起死！包括你這個漂亮的妞兒妹，一塊兒死！二，老老實實給我找寶藏！否則……」

  潘武說完，持劍上下打量著徐有功身旁的霄歸驊，眼珠子就快要粘上去一般。

  徐有功面色赤紅，霄歸驊倒全不在乎，漠然看向李素節，「四皇子覺得我應該跟誰？」

  李素節正在悲痛中，全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居然是霄歸驊給自己一席之地，感動之餘更多頹廢，他許諾過霄歸驊，給徐有功活的權利……可是現在他都受制於人！他知道，壓根不會有什麼兵馬來，就是來了，也都是計謀。

  「四皇子？」

  霄歸驊這邊再問一次，李素節才抬起頭，但是被潘武一瞪眼，又低頭，揮揮手，「你留下。」說完，直接轉身走。

  潘武在後側皮笑肉不笑道：「四皇子，一路平安，回長安最快的路可不是水路。」

  李素節沒回話。

  而潘武是看清了，他不想要走謀反的路子，就像是徐有功說的，只要有錢，他們漕幫日日在水上漂，天皇老子也難管他，甚至再不濟，他都能去國外……

  徐有功這邊在霄歸驊的攙扶下起來，和霄歸驊對視卻意外發現小妮子不知何時又悄然長高了，再不是低頭要看的高度，需要微微抬眸了。

  而她那雙總是洞悉一切的神態，也讓徐有功心中明白，這次，她怕是又什麼都知道…

  甚至，徐有功想下去自己的推測，若是沒有猜錯，恐怕她也是打算用這個計謀。

  「徐大人，那走著？現在尋寶去？」潘武催促，徐有功沒拒絕，但有條件：「我要看那三個人。」說的是周興，元理，霄冬至。

  潘武拍手，人不多時就帶到。

  元理有些奄奄一息高燒不退，徐有功要了擔架後，對霄歸驊只是一點頭，霄歸驊就走過去…周興和霄冬至走過來，眼看徐有功沒事，周興是長舒一口氣的，只是聽到要去找寶藏，拉著徐有功竟說出：「讓我們死了算了，給他……豈不是天下大亂！」

  不想徐有功說的話也是讓他們都驚了——

  「若連身旁的人都保護不了，何談保護天下。」

  潘武拍手，「說得好！」

  雖說他和徐有功現在是利益驅動，但是某些程度他還真是覺得徐有功是真讓人賞心悅目，無論是這一幅病嬌美人樣，還是他剛毅果敢聰睿……當然，最喜歡的還是他能幫忙尋找古蹟寶藏。

  若真能得到胡人的巨富，他們漕幫自己去成個國，又有何妨？

  「捲軸。」

  徐有功伸出手，潘武就遞出來。

  徐有功再次手持著泛黃的捲軸，那上面仍舊書寫著——

  「胡人尋龍脈，爬至最高處，可惜可惜，只見明月，摔在陰溝。」

  他讀出時，周興撓頭，雖有些怕霄冬至，可現在知道他是假的，好像也沒有那麼怕了，問道：「這線索到底是什麼意思？純嘲諷啊？」

  徐有功冷冷道：「是關於寶藏的線索，胡人指的是鮮卑一類民族，寫下這句，自然是認為龍脈是吉祥之地，所以，這裡指的是要找到一個龍脈所在的山峰。

  「又道『爬至最高處，只見明月』則暗示著寶藏的具體位置在山峰之巔，但真正的寶藏具體在哪裡，還要看與明月有關的……需要到月亮處，哪裡的山峰最高？」

  徐有功這就是明知故問了，洛陽宮內，他早就看過了這邊的地圖。

  周興則快速道：「與明月有關的山峰那可不就是觀月峰？」周興來這就縱覽了一圈，可他接著皺起了眉頭，「可那邊是一片荒墳啊……」

  徐有功繼續明知故問：「那裡，是否有一處……山谷？或者說，是四面三面環山的地方。不然，『摔在陰溝』無法對上。」

  霄冬至從被抓到現在都沒有開口，此時才點頭道：「那是說寶藏就在山谷的陰溝里了。」

  徐有功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堅定地說：「但畢竟是山谷，還是可能充滿了危險和未知，必須保持警惕。所以，我建議，你多帶一些人，一來，人多，踏實；二來，真有寶藏，好搬出去……」

  講到最後，徐有功低眸，眼底一片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