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節 劉裕滅桓玄

  劉裕隨徐、兗二州刺史安成王桓脩入朝拜見桓玄，桓玄對劉裕優待非常，多次招待劉裕，還賜給他很多金銀財寶。劉皇后見到了劉裕，勸桓玄道：「劉裕龍行虎步，雙目炯炯有神，不會久居人下，恐怕會成為禍患，不如儘早把他除掉。」桓玄搖搖頭，說道：「皇后此言差矣，我正要利用劉裕幫我平定中原，怎麼能現在就把他殺了呢？等到中原平定，再議此事。」

  桓玄任命桓弘為青州刺史，鎮守廣陵；刁逵為豫州刺史，鎮守歷陽。這個刁逵就是那個差點把劉裕打死的人，因為他是士族出身，現在也被桓玄重用了。

  劉裕和劉牢之的外甥何無忌同船返回京口，在船上他們就開始謀劃推翻桓玄了。咨議參軍劉邁的弟弟劉毅住在京口，他和何無忌相識多年，也胸懷大志，跟他商量怎麼討伐桓玄。何無忌說道：「桓家勢大，我們該怎麼辦？」劉毅說道：「事物的強弱是不斷變化的，只要我們找到強有力的領導者，就能成事！」何無忌說道：「草莽之中隱藏著無數英雄豪傑。」劉毅說道：「我看只有劉裕行。」兩個人相視哈哈大笑。何無忌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劉裕，於是三個人結成同盟，然後又秘密聯絡了數人。

  元興三年（404）二月，劉裕、劉毅、何無忌、王元德、王仲德、孟昶、劉道規（劉裕的弟弟）、魏詠之、檀憑之、諸葛長民、辛扈興、童厚之秘密聯絡，準備一同起兵攻打桓玄。劉道規是青州刺史桓弘的中兵參軍，劉裕便安排他和劉毅、孟昶襲殺桓弘，占據廣陵；諸葛長民是刁逵的參軍，劉裕命他襲殺刁逵，占據歷陽；王元德、辛扈興和童厚之在建康，劉裕命他們作為內應，見機行事。他們約定好日期，一起行動。

  孟昶的妻子周氏是富家之女，她捐出全部家產，親手縫製戰袍支持丈夫。何無忌的母親劉氏也不斷鼓勵兒子，讓他滿懷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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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十八日，劉裕和何無忌襲殺桓脩，砍下他的人頭示眾。桓脩的司馬刁弘帶人前來，情勢頓時緊張起來。劉裕謊稱接到江州刺史郭昶之的傳話，皇帝司馬德宗命他誅殺叛徒，刁弘相信了，帶人離開。

  劉裕問何無忌道：「我們現在急需一個主簿（文字秘書），從哪裡找？」何無忌回答道：「最佳人選就是劉穆之。」

  劉穆之，字道和，小字道民，家裡世代都在京口居住。他飽讀詩書，博聞強識，但家庭貧苦，不修邊幅，好吃好喝。後來劉穆之娶了京口大族江家的女兒，便經常到大舅哥家裡混吃混喝，常遭人白眼，但他滿不在乎。他老婆江氏替他丟人，多次提醒他不讓他去，但他依舊我行我素。有次，江家大宴賓客，江氏特別囑咐他不讓他去，但劉穆之還是去了，酒足飯飽之後還要求吃檳榔，江家兄弟嘲笑他道：「檳榔是消食用的，你經常吃不飽，還吃這個做什麼？」劉穆之感覺受到了侮辱，他這次是真生氣了，從此再也不去江家。劉穆之發達以後記起這個事，便大擺宴席宴請江家兄弟，吃過飯後，專門安排後廚用金盤子端上來一斛的檳榔給他們吃，這是後話。

  何無忌提到了劉穆之，劉裕說道：「我認識他。」立即命人帶信去請。當時大街上人聲嘈雜，劉穆之到大街上想看看發生了什麼，正好遇到送信的人。他見信後，呆立良久，然後轉身回家，把家裡的破布撕了，綁到腿上來見劉裕。劉裕問劉穆之道：「我們剛剛起事，需要一位主簿，您看誰合適？」劉穆之回答道：「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了。」劉裕哈哈大笑，說道：「那就委屈您了。」

  劉裕派周安穆去爭取劉邁，劉邁舉棋不定，周安穆怕事情有變，提前溜了。劉邁最後選擇了去報告桓玄，桓玄大怒，殺死了王元德、辛扈興、童厚之，並把劉邁也一起殺了。

  眾人公推劉裕為盟主，讓他總督徐州事務。劉裕以孟昶為長史鎮守京口，以檀憑之為司馬、朱齡石為參軍，然後命劉鍾統領彭城來投軍的人。

  二月二十九日，劉裕率領一千七百人進駐竹里。桓玄命揚州刺史新野王桓謙為征討都督，派吳甫之、皇甫敷向京口進軍。三月一日，劉裕率軍和吳甫之的部隊在江乘開戰，劉裕一馬當先，手舞大刀，大聲吶喊，沖向吳甫之。吳甫之也是員猛將，但在劉裕面前沒走幾個回合就被斬於馬下，楚軍大敗。劉裕率軍前進，到達羅落橋。

  楚將皇甫敷威猛，他率領數千人迎戰劉裕，劉裕軍漸漸不敵，檀憑之戰死。皇甫敷把劉裕逼到一棵大樹下，劉裕背靠大樹，力劈數人，但好漢難敵四手，楚軍圍上來的越來越多。皇甫敷用大戟指著劉裕大聲問道：「你想要個什麼樣的死法？」劉裕怒目圓睜，大呼道：「小子，你過來試試！」皇甫敷被震住了，不敢上前。正在這時，劉裕的援軍趕到，他們急忙搭弓放箭。箭似流星，皇甫敷前額中箭，跌落馬下，劉裕一個箭步撲到他面前，舉刀要砍。皇甫敷說道：「老天助你，我今把子孫託付給你了。」劉裕並不搭話，手起刀落，皇甫敷人頭落地，他的部眾也紛紛逃散。劉裕後來對皇甫敷的後代照顧有加。此戰過後，劉裕把檀憑之的部隊交給他的侄子檀祗率領。

  桓玄得到己方兩位悍將被殺的消息，頓時魂飛魄散，六神無主，他問群臣道：「難道朕要失敗嗎？」群臣也無法回答。桓玄派桓謙及游擊將軍何澹之防守東陵，派卞范防守覆舟山西，合計兩萬人。

  三月二日，劉裕讓軍隊飽餐一頓後，下令把糧食拋棄，想吃飯就進城吃。劉裕率軍向東陵發起攻擊，他身先士卒，揮舞大刀衝鋒在前，將士們緊隨在後。他們喊殺聲震天，個個以一當百，楚軍不敵，桓謙大敗。

  桓玄之前已經準備好了退路。他命殷仲文暗中備好船隻，待前線戰敗的消息傳來，他便帶著兒子桓昇、侄子桓偉找到殷仲文，一起登上船隻，逆流南下。

  劉裕率軍進入建康，命劉鍾接掌東府。三月三日，劉裕移駐石頭城，派尚書王嘏率文武到尋陽去接司馬德宗。三月五日，司徒王謐率眾推舉劉裕為都督揚、徐、兗、豫、青、冀、幽、並八州諸軍事，兼徐州刺史，使持節。跟隨劉裕騎兵的劉毅為青州刺史，何無忌為琅琊內史（太守），孟昶為丹陽尹，劉道規為義昌郡太守。劉裕把日常事務都交給劉穆之處理，劉穆之處理得井井有條，大家都非常滿意。眾臣認為王謐之前親自解下司馬德宗身上的玉佩交給桓玄，應該處死，但當年王謐救過劉裕的命，劉裕力保王謐，讓他繼續做司徒。

  劉裕派諸葛長民去襲殺豫州刺史刁逵，諸葛長民失手被擒，刁逵把他押到囚車送往建康，桓玄出逃後，押車的士兵把他放走了。刁逵棄城逃走，被部下生擒，押往建康，送到了劉裕面前，劉裕下令把刁逵全族處斬，只放過了他最小的弟弟刁聘。刁逵的兒子刁雍被他的部下藏了起來，躲過了一劫，後被送往後秦。劉裕滅了刁逵，報了當年的一箭之仇。

  桓玄逃到了尋陽，郭昶之給他補充了兵卒和軍需物資。桓玄挾持著司馬德宗往西跑，劉毅率何無忌和劉道規追趕。四月三日，桓玄一行到達江陵，荊州刺史桓石康過來迎接，桓玄重新任命文武百官。

  何無忌和劉道規率軍打敗了尋陽守將何澹之，占領城池，在這裡休整之後繼續西上。

  桓家在荊州根深蒂固，桓玄短時間內聚攏了數萬人，又重拾了信心，挾持司馬德宗東征，準備收復建康。兩軍在崢嶸洲（位於今湖北鄂州市）相遇。劉道規不畏強敵，率先衝鋒，劉毅等緊隨其後，他們鬥志昂揚，奮力拼殺，桓玄不敵，帶著司馬德宗乘船逃走。到達江陵後，桓玄已經眾叛親離，這時候益州刺史毛璩（qú）派人送信給桓玄，引誘他到巴蜀，桓玄果然撇下司馬德宗，往巴蜀逃去。

  桓玄走到枚回洲（今湖北荊州市荊州區故江陵縣城西長江中）的時候，恰好遇到了毛璩的侄孫毛祐之和參軍費恬，他們立即命人向桓玄的船隻放箭，桓玄的人馬紛紛中箭倒下，益州督護馮遷跳上桓玄船隻，力斬桓玄。桓玄死時三十六歲，做皇帝不到一年。他們把桓玄的人頭和桓玄的兒子桓昇送到建康，桓昇被綁到鬧市斬首，桓玄的人頭則被掛在朱雀橋上示眾。後劉毅又率軍消滅了桓玄的殘餘勢力。

  元興四年（405）三月十三日，劉毅護送司馬德宗到達建康。朝廷下詔，任命司馬德文為大司馬，劉裕為侍中、車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兼徐、兗二州刺史；劉毅為左將軍；何無忌為右將軍、豫州刺史，兼督豫州、揚州五郡諸軍事；劉道規為輔國將軍、督淮北諸軍事、并州刺史。

  劉裕堅決拒絕了朝廷的封賞，要求返回京口。朝廷再三挽留，但劉裕去意已決，沒辦法，朝廷改任劉裕為都督荊、司等十六州諸軍事，兼兗州刺史，鎮守京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