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

2024-10-13 11:40:46 作者: (英)毛姆

  經過幾年的闖蕩,我剛好在費拉特角買了一所房子,於是時常可以見到艾略特。在他看來,我的地位已經很榮幸地上升了,所以他有時也邀請我去參加他的盛大的宴會。

  「來幫我吧,老兄,」他說,「我和你一樣,都覺得貴族會讓宴會一團糟,可是別的人卻很想見他們,我覺得應當對這些可憐的人稍微照顧一下。不過,天曉得,他們配不上。他們是世界上最不懂感恩的人;他們利用你,而當你不再有利用價值時,他們就會像扔破襯衫一樣把你丟到一邊;他們會接受你無數的恩惠,但是,這裡面沒有一個會走到馬路對面幫你做點事情。」

  艾略特煞費苦心和當地政府的權威人士搞好關係,所以,該區的行政長官、教區的大主教和總教士經常去他家做客。進入教堂前這位大主教曾是一位騎兵軍官,在大戰時,曾經指揮過一個團。他面色紅潤、身材高大,講話時故意學軍隊裡的那種粗魯兼率直的派頭,他的總教士很嚴峻,面色憔悴,常常手腳發麻,生怕主教說出什麼下流的話語。他面帶著一種不以為然的微笑聽著他的上司講他自己喜愛的故事。這位大主教有著卓越的管理才能,他在布道台上的施道很動人,就和在午餐上的打趣使人開顏一樣厲害。他稱讚艾略特對教會的虔誠,感謝他的慷慨大方,喜歡艾略特和氣的態度和他的好酒好菜;兩個人成了好朋友。所以,艾略特很是揚揚自得,說他在這兩個世界裡都混得不錯,照我的大膽說法,他擺平了上帝和魔鬼。

  艾略特對自己的房子很是中意;他很急切地想讓姐姐看看自己的新家;他總覺得姐姐對他的讚許裡面有些保留意味,因而他很是想讓她看看他現在所過的生活,是多麼有派頭,看看他的那些要好的朋友,這是對她的保留的最具體的回答,這樣她將沒有辦法不承認他確實混得風生水起。艾略特寫信給布拉德利夫人,同時邀請格雷和伊莎貝爾同來,不是住在他家裡,因為家裡沒有多餘的房間,而是像他的客人一樣住在附近的「角上旅館」。布拉德利夫人回復道,她已經過了旅遊的年紀,由於身體不適,她覺得自己最好待在家裡,而且格雷無論如何也離不開芝加哥,他的事業蒸蒸日上,賺了一大筆錢,他得留在那兒。艾略特與自己姐姐的情感頗為篤厚,這封信讓他慌張起來。他又寫信給伊莎貝爾。伊莎貝爾給他回電報說母親雖然身體不是很好,需要每周臥床休息一整天,但目前不會有生命危險;若悉心照料,就可以活上很長時間;可是,格雷需要休息,並且有他的父親在芝加哥照應著,他是可以出來度假的。今年是不行了,明年夏天她和格雷會來歐洲旅行。

  一九二九年十月二十三日,紐約證券市場崩潰。

  

  五

  那時我在倫敦。起初我們在英國的人並沒有意識到形勢多麼嚴峻,也不知道結果會是這樣的不可收拾。對我而言,雖然很懊惱損失了一大筆收益,但我損失的大部分是帳面利潤;一切塵埃落定後我才發現我自己的現款並沒有減少。我知道艾略特之前在投機生意上常常賭得很大,恐怕他會跌得很慘重。但是,一直到我們都回到里維埃拉過聖誕節時我才見到他。他告訴我,亨利·馬圖林去世了,格雷也破產了。

  我對生意經知之甚少,並且就算根據艾略特告訴我的,也有點混亂。據我所知,他們的公司碰上這麼大的災難,一部分是因為亨利·馬圖林的固執,一部分是因為格雷的魯莽。起初亨利·馬圖林並不相信崩盤的嚴重性,反而自以為這是紐約股市經紀人給他們的同行施壓的陰謀,想要偷當地同行的雞[5]。於是他咬咬牙拿出更多的錢來支撐市場。他對芝加哥股市經紀人很憤怒,因為他們縱容那些紐約無賴的宰割。他的任何一個小客戶,包括只有固定收入的遺孀、退休的官員等等,過去只要採納了他的建議,都不曾損失一分錢,這件事他一直引以為豪。而現在,為了不讓他們受到損失,他要自己掏錢來彌補他們的空頭帳。他說他已經做好了破產的準備,他可以重新掙一筆財產,但是若使那些信任他的小客戶都損失了,他就永遠抬不起頭來做人。他覺得自己很有雅量,其實只不過是自負罷了。他的財產化為烏有,一天晚上,他突發心臟病。他已經六十多歲,一直努力工作,盡情玩樂,觥籌交錯。經歷了幾個小時的痛苦,他離開人世,死於冠狀動脈血栓。

  只剩下格雷孤軍奮戰來應對這個局面。一直以來他做了大量的投機行為,沒有了父親的博學,他陷入了巨大的困境。他努力擺脫困境,卻以失敗告終。銀行不貸給他錢;股市上有經驗的人告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棄,接下來的事情我也不大清楚。好像他無力承擔自己的債務,於是宣告破產了。他早早抵押了自己的房子,也很願意把房子交給受押戶;他父親在湖濱大道和麻汶的房子也都稀里糊塗地賣掉了;伊莎貝爾賣掉了她的珠寶;他們剩下的財產只有南卡羅來納州的莊園,這個莊園寫到了伊莎貝爾名下,而且也沒人買這個莊園。格雷一貧如洗。

  「你怎麼樣了,艾略特?」我問道。

  「哦,我沒有什麼可抱怨的,」他輕鬆地答道,「上帝垂青於弱者。」

  我再沒多問下去,因為他的經濟狀況與我無關,但是我覺得不管他損失了多少,他和我們一樣也都吃盡了苦頭。

  起初,經濟危機並沒有嚴重威脅到里維埃拉。我聽說有兩三個人損失慘重,大部分別墅冬天就關了,還有幾棟掛起牌子被出售。旅館客人稀少,蒙特卡洛的賭場也抱怨這個冬天生意冷清。直到兩年之後,這個地方才感受到了這次危機的影響。這個時候,一位房地產商告訴我,從土倫到義大利這一帶的沿海地區,有四萬八千處大大小小的房產要出售。賭場的股票大幅度下跌,大旅館用降價來吸引顧客的做法也是徒勞無功。唯一能見到的外國人就是那些一直很貧窮,窮到不能再窮的人;他們不花錢是因為他們無錢可花。店主也都陷入絕望。但艾略特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裁員或減工資;他繼續為貴族和地位顯赫的人提供佳肴美酒。他買了一輛新車,這輛車是從美國進口的,他還為此付了昂貴的關稅。主教組織給失業家庭提供免費食物,他慷慨解囊。事實上,他過得好像經濟危機從未發生過,並且東半球也並沒有被經濟危機所震盪一樣。

  我偶然發現了其中的原因:艾略特現在除了每年兩周去英國做衣服外,其他時間已經不去英國了,但他每年仍然會帶著用人到巴黎自己的公寓裡住上三個月,還有五六月也會搬到巴黎的公寓,原因是這幾個月艾略特的朋友不到里維埃拉來;他喜歡那兒的夏天,一部分是因為海水浴,但我認為主要是因為炎熱的天氣讓他有機會來縱容自己穿上五顏六色的衣服,這也是為了體統他一直避免的。這時候,他會穿上顏色醒目的褲子,比如紅色、藍色、綠色或黃色,搭配上色調相反的汗衫,比如淡紫色、藍紫色、深褐色或雜色的。他會接受他的服裝所帶來的稱讚,嘴邊露出一點謙虛的神情,就像是一位女演員聽別人說她扮演了一個新角色並且非常成功一樣。

  那年春天,我回弗拉特角途中,恰巧要在巴黎待一天,於是請艾略特和我共進午餐。我們在里茨飯店碰面,這裡面不再擠滿尋樂子的美國大學生,十分冷清,像一個劇作家由於第一場劇失敗而受到冷落一樣。我們點了雞尾酒,艾略特終於向大西洋對岸帶來的習慣妥協了,隨之又點了午餐。午飯結束後他提議去古董店轉轉;我告訴他雖然我沒錢買,但樂意奉陪。我們步行走過旺多姆廣場,他問我是否願意去一趟沙爾韋店;他在店裡定做了一些衣服,想看看做好了沒。他好像是做了一些汗衫和短褲,還在上面繡上了自己名字的縮寫字母。汗衫還沒做好,但短褲已經做好了。店員問艾略特想不想看看。

  「好。」他說。店員去拿的時候,艾略特和我說:「我讓他們定製了我自己的圖案。」

  店員把短褲拿過來;我認為這和我平時在麥西服裝店買的是一樣的,只不過是絲綢做的。但是吸引我注意的是在E.T.上面繡了一個伯爵的王冠。我沒說什麼。

  「不錯,不錯,」艾略特說,「襯衫做好後,一起給我送過去吧。」

  我們離開商店,艾略特走開時,笑著對我說:

  「你注意到那個王冠了嗎?說實在的,我叫你上沙爾韋店來的時候都把它給忘了。我記得我還沒有和你說過吧,教皇陛下給我恢復了我的古老家族的頭銜。」

  「你的什麼?」我說,客氣中夾帶著震驚。

  艾略特很是不以為然地揚了一下眉。

  「你不知道嗎?我母系這邊是德·勞里亞伯爵的後裔。他隨從菲利普二世來到英國,並娶了瑪麗王后的一個貴嬪。」

  「你是說血腥瑪麗嗎?」

  「我想異教徒是這麼叫她,」艾略特用很不自然的口氣答道,「我恐怕沒告訴過你我一九二九年九月是在羅馬度過的。這件事情很無聊,因為羅馬那個時候空蕩蕩的。然而,多虧我的責任感要比我追求世俗享樂的願望強烈得多。我在梵蒂岡的朋友跟我說要爆發經濟危機了,並強烈建議我賣掉所有美國股票。天主教會有著兩千多年的智慧,於是我一刻也沒猶豫。給亨利·馬圖林發了電報,讓他賣掉所有股票然後買黃金,我也給路易莎發電報讓她這樣做。亨利·馬圖林回電問我是不是瘋了,並說只有當我再次發電報告知他這樣做,他才會去做。我立刻給他回電報並堅決地告訴他遵照我的意願做,並讓他做完後給我回電報。可憐的路易莎並沒在意我的意見,最後吃了大苦頭。」

  「所以經濟危機爆發時,你卻高枕無憂?」

  「這是我們美國語言,我看你還是儘量不用的好,可是,這句話用來形容我的情形倒是非常適合。我什麼都沒損失;事實上,我還賺了一筆,甚至可以說是一大筆錢。不久後我就用了之前很少的一點錢把原來賣出去的股票全買回來了;我把這一切歸因於上帝的直接干預,所以我為上帝做一些事來作為回報。」

  「那你是怎麼做的呢?」

  「嗯,你知道領袖在龐廷尼沼地收回了大片的土地,他們告知我,說教皇陛下非常揪心,因為那邊的居民少一個做禮拜的地方。因此,別的我就不多說了,我就建造了一座小小的羅馬風格的教堂,和我在普羅旺斯看到的一座完全一樣。教堂的每個細節都很完美,要我說,簡直就是個寶。它是獻給聖馬丁的,我好運當頭,剛好買到了一扇有關聖馬丁事跡的老舊染色玻璃窗,上面的聖馬丁正把他的袍子一截為二,把半邊袍子給了一個赤身露體的乞丐;因為這裡的象徵非常恰當,故我買了下來,裝在高祭壇上面。」

  我沒有打斷艾略特,問他聖壇的慶典儀式和他的行動之間存在什麼樣的聯繫。因為他只不過靠著及時賣掉股票賺了一筆錢,現在把這些票子踢了出來,以答謝上帝,就好似是給代理人佣金似的。但對於一個像我這樣的缺乏想像力的人來說,是不太能理解這類事件之間的聯繫的。艾略特繼續說了下去。

  「當我很榮幸地把照片展示給教皇的時候,他很是滿意,他說他一眼便知我是一個很有眼光的人。他還補充說道,在這樣一個墮落的時代,非常欣慰能碰到我這樣一個既忠實於宗教又具有這樣難得的藝術修養之人。這是一次難忘的經歷,夥計,很難忘。但這以後不久,教會通知我,教皇很樂意賜給我一個頭銜,這讓我無比驚訝。作為一個美國公民,我覺得要謙遜一些,除了在梵蒂岡非用不可之外,在其他地方都不使用這個頭銜,所以我不讓約瑟夫叫我『伯爵先生』;我相信你也會尊重我的想法。我不希望把這件事情傳播出去。但我也不想讓神父覺得我不珍惜他給我的榮譽,所以純粹是出於尊重,我把這個王冠繡在了自己的襯衣上。我不介意告訴你,把我的頭銜隱藏在美國公民的樸素的內衣上面,有一種謙虛的驕傲。」

  我們分別了。艾略特告訴我,他六月底會去里維埃拉。但他沒能去。他正準備把用人從巴黎轉過來,自己悠然自得地開著汽車,這樣在到達之時各種事情均已就位。就在這個時候,他收到了伊莎貝爾發來的電報,說母親病情突然惡化。正如我在前面所提到的,艾略特不但和姐姐要好,他還有很強烈的家庭責任感。他乘第一班輪渡出了瑟堡,又從紐約到了芝加哥。他寫信告訴我,布拉德利夫人病得很嚴重,骨瘦如柴,他見了後很是震驚。她可能只能活幾周或幾個月了。但無論如何,陪著她走到最後,是他的責任。他說芝加哥的高溫天氣比他之前預計的要容易忍受不少。但是這裡缺乏正兒八經的交際活動。他勉強容忍吧,因為那時他沒心情顧這些。他說他對自己的同胞對經濟危機的反應感到失望;他期望的是他們能平靜地對待這場災難。當旁觀者固然容易。我認為,艾略特既然有生以來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富足過,恐怕根本沒有資格這樣嚴格要求別人。最後,他請我帶信給他的幾個朋友,並且請我務必牢記向所有碰見的人解釋為什麼他的房子今年夏天沒有開放。

  不到一個月,我收到他的另一封信,他說布拉德利夫人去世了。他的信寫得真誠,異常感人。我早就認為儘管他人很勢利,而且有很多時候荒唐做作,但他依然還是一個友好、慈愛、誠實的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就再想不出他的信怎麼會如此得體、真實和單純。在信中他說布拉德利夫人身後的事情雜亂無章。她的大兒子是個外交家,由於駐日大使缺席,在東京當代理大使[6],所以離不開他的崗位。她的二兒子,坦普爾頓,在我初認識布家時,就待在菲律賓,後來被召回華盛頓並在國務院任重要職位。他母親病危時,他和妻子來過芝加哥,但是葬禮結束後馬上要回首都。考慮到這種種情況,艾略特認為他不得不待在美國,直到所有事情解決。布拉德利夫人把財產平均分給了三個孩子,但可以看出她在一九二九年經濟危機中也遭受了很大損失。幸運的是他們找到了一個要在麻汶買農場的主兒。艾略特在信中把農場叫作親愛的路易莎的鄉間住宅。

  他寫道:「一個人到了賣掉自己祖傳的房子的地步時,總是傷心,但是近幾年我見多了我的英國朋友走投無路的境況,我覺得我的兩個外甥和伊莎貝爾需要用同樣的勇氣和淡泊的心態來接受這個不可避免的事情,他們有這種神聖的責任。」

  他們也很幸運可以處理掉布拉德利夫人在芝加哥的房子。也一直有一個計劃,就是拆掉布拉德利夫人的舊房子,然後改建一棟大公寓,但這個計劃被固執的布拉德利夫人阻止了,她堅決要死在自己所住的房子裡,因而計劃始終沒有實現。布拉德利夫人一離世,立即有經紀人出了價,布家很快就接受了。但是,即使如此,還是不夠伊莎貝爾的開支。

  破產後,格雷曾試著找工作,即使在那些頂過風暴的經紀人的寫字間裡當個職員也行,可是總不成功。他找他的老朋友想找點事做,不管地位多低,也不管薪金多少,但還是徒勞。為了度過這場無可抗拒的災難,他也做過瘋狂的掙扎。加之後來的焦慮、屈辱,最終導致精神崩潰;他一開始因頭痛劇烈而整整二十四小時都動彈不得。頭痛停止後,人好似一塊抹布一樣垮掉了。伊莎貝爾只好帶著他和孩子去南卡羅來納州的莊園,等到格雷重獲健康再說。想當年這個莊園光是水稻就可以帶來一年十萬美元的收入,但是多年以後卻成了一片沼澤地和橡樹林的荒野。對於愛好打野雞的人是有用的,卻找不到想買下這個莊園的人。自從破產他們就在這生活,他們說現在仍然打算回去,但要等到國內形勢有所改善,格雷找到工作時,再做考量。

  「我不允許他們做這樣的事,」艾略特在信上寫道,「夥計,他們的生活像豬一樣狼狽。伊莎貝爾沒有僕人,也沒有保姆照顧孩子,只有兩個黑人婦女照顧他們。所以我把自己巴黎的公寓提供給他們住,並打算讓他們待到美國荒唐的境況有所改善的時候再回去。我會給他們分派幾個用人。事實上,我廚房裡的女用人做菜就不錯,所以我預備把她留下照顧他們,我可以很容易地再找個人來代替她。我準備自己承擔所有的開支,伊莎貝爾就用她那點收入買點衣服,或者用在家庭的飯菜上吧。這也就意味著我要在里維埃拉待更長時間,所以老兄,會比以前見你的次數多很多。倫敦和巴黎還是現在這個樣子的話,我更習慣於住在里維埃拉。里維埃拉是我唯一能夠碰到講我自己語言的人的地方。我有時也會去巴黎待幾天,但是我去的時候也不介意在里茨酒店湊合一下。我很高興,因為我已經說服了格雷和伊莎貝爾,現在只等把必須做的事情料理好,就帶他們來。家具和油畫(質量不好,老兄,而且真假難辨)下個星期就可以賣掉了;目前,因為我覺得在老房子裡住到最後一刻會使他們傷心,所以我先帶他們去德雷克酒店和我一起住。到了巴黎安頓好他們之後,我就回里維埃拉。不要忘記替我向你尊貴的皇家鄰居問好。」

  誰能否認艾略特雖然是一個極其勢利的傢伙,但也是一個最友好、最體貼、最慷慨的夥伴呢?

  [1] 原文為法語。

  [2] 達姆施塔特:位於德國黑森林南部的一座城市。

  [3] 原文為法語。

  [4] 原文為法語。

  [5] 偷雞:股票買賣中的一種策略,錯失牛股買漲,被迫割肉。

  [6] 原文為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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