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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解卷十九·外篇 達生

2024-10-10 20:07:14 作者: 王夫之

  此篇於諸《外篇》中尤為深至,其於《內篇》《養生主》《大宗師》之說,獨得其要歸。蓋人之生也,所勤勤於有事者,立德也,立教也,立功也,立名也。治至於堯,教至於孔,而莊子猶以為塵垢秕穅而無益於生。使然,則夷跖同歸於銷隕,將縱慾賊物之凶人,與飽食佚居、醉生夢死之鄙夫,亦各自遂其逍遙,而又何事於知天見獨,達生之情,達命之情,持之以慎,守之於默,持不可持之靈台,為爾勞勞哉?惟此篇揭其綱宗於「能移而相天」,然後見道之不可不知,而守之不可不一,則《內篇》所云者,至此而後反要而語極也。世之為禪玄之教者,皆言生死矣。玄家專於言生,以妄覬久其生;而既死以後,則委之朽木敗草、游燐野土而不恤。釋氏專於言死,妄計其死之得果;而方生之日,疾趨死趣,早已枯槁不靈,而虛負其生。惟此言「能移」,而且言「能移以相天」,則庶乎合幽明於一理,通生死於一貫;而所謂道者,果生之情,命之理,不可失而勿守,故曰《內篇》之旨,於此反要而語極也。「子列子」以下,則言其用功之要,惟純氣凝精,重內輕外,不以心稽而開其天於靈台,雖雜引博喻,而語脈自相貫通;且其文詞沉邃,足達微言;雖或不出於莊子之手,要得莊子之真者所述也。《外篇》非一人之筆,膚陋者,與深醇者相櫛比而並列,善讀者當自知取捨也。

  達生之情者,不務生之所無以為;無益於生。達命之情者,不務知之所無奈何。雖知之而無可奈何。養形必先之物,物有餘而形不養者有之矣。評曰:凡養之具,皆外物也。有生必先無離形,神氣離形則死。形不離而生亡者有之矣。生理已亡,雖生如死。生之來不能卻,其去不能止。不可強。悲夫!世之人以為養形足以存生,而養形果不足以存生,則世奚足為哉?雖不足為,而不可不為者,其為不免矣。流俗皆見為不可不為,則必為之。夫欲免為形者,莫如棄世。棄世則無累,無累則正平,正平則與彼更生,更生則幾矣。棄世,謂不資於物以養。評曰:生氣不濁亂,則生而不已。事奚足棄而生奚足遺?二句反詰之詞。棄事則形不勞,遺生則精不虧,夫形全精復,與天為一。天地者,萬物之父母也,合則成體,散則成始。成體而為人,成始則反天地之正。形精不虧,是謂能移;雖去此而自全於彼。精而又精,反以相天。助天之化理,恆有清氣在兩間以成化。

  〔解曰〕此一篇之大指,而以下則其用功之要也。生之情者,有其生而不容已者也。《內篇》曰「則謂之不死奚益」,夫生必有所以為生,而後賢於死。特天下之務之者,皆生之無以為,則不如無為。有生之情,而奚容不有所為耶?命之情者,天命我而為人,則固體天以為命。惟生死為數之常然,無可奈何者,知而不足勞吾神;至於本合於天,而有事於天,則所以立命而相天者,有其在我而為獨志,非無可奈何者也。人之生也,天合之而成乎人之體,天未嘗去乎形之中也。其散也,形返於氣之實,精返於氣之虛,與未生而肇造夫生者合同一致,仍可以聽大造之合而更為始,此所謂幽明始終無二理也。惟於其生也,欲養其形而資外物以養之,勞形以求養形,形不可終養,而適以勞其形,則形既虧矣;遺棄其精於不恤,而疲役之以役於形而求養,則精之虧又久矣。若兩者能無喪焉,則天地清醇之氣,繇我而摶合。迨其散而成始也,清醇妙合於虛,而上以益三光之明,下以滋百昌之榮,流風盪於兩間,生理集善氣以複合,形體雖移,清醇不改,必且為吉祥之所翕聚,而大益於天下之生,則其以贊天之化,而垂於萬古,施於六寓,殽於萬象,益莫大焉。至人之所以亟養其生之主者此也。外物之累,順之而近刑,逆之而近名,皆從事於末,無有能與於天。故達情者,兩不屑焉。論至於此,而後逍遙者,非苟求適也;養生者,非徒養其易謝之生也;為天下之大宗師而道無以加也。此其為說,較之先儒所云死則散而全無者,為得生化之理,而以勸勉斯人使依於道者為有實。讀《莊子》者,略其曼衍,尋其歸趣,以證合乎《大易》「精氣為物,遊魂為變」,與《論語》「知生」之旨,實有取焉。孔子許狂者以不忘其初,其在斯乎!

  子列子問關尹曰:「至人潛行不窒,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高危之地。而不栗,請問何以至此?」關尹曰:「是純氣之守也,評曰:生氣,和氣。非知巧果敢之列。居!予語汝!凡有貌象聲色者,皆物也。物與物,何以相遠?一本無「與物」二字。夫奚足以至於先?所自主者曰先。是色而已。外見之色,乃變化之糟粕。則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無所化,夫得是而窮之者,物焉得而止焉?不為物所閡止。彼將處乎不淫之度,而藏乎無端之紀,游乎萬物之所終始;壹其性,養其氣,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無郤,物奚自入焉?夫醉者之墜車,雖疾不死: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其神全也;乘亦不知也,墜亦不知也,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胸中,是故逆物而不懾。逆、忤通。彼得全於酒而猶若是,而況得全於天乎?聖人藏於天,故莫之能傷也。復仇者不折鏌干,雖有忮心者不怨飄瓦,是以天下平均。故無攻戰之亂,無殺戮之刑者,繇此道也。不開人之天,人自以為性命者。而開天之天。開天者德生,有德於生。開人者賊生。不厭其天,不忽於人民,句。幾乎以其真!必慎閉之。」

  〔解曰〕物之所自造者氣也,與彼更生者也,散而成始者也,物者,氣之凝滯者也。象貌聲色,氣之餘也。人之先合於天,為命之情者,純而已矣;無所凝滯,更生而不窮,不形於色而常清。惟人之不達乎此,淫於物而化於物,則物之委形,塊結於中以相雜,憂患水火交相窒栗而純氣盪;則且化天之純氣,為頑鄙、窒塞、浮蕩以死之氣,而賊天甚矣。守其純氣,棄世以正平,得而不淫,失而不傷,藏身於天,而身無非天,形且與情同其純妙,而為德於生者大矣。夫人之雜氣一動,開人之「知巧果敢」,以閉天之純,則其散而更生者,害延不已,於是攻戰殺戮之氣動於兩間,而天受其累。故守之者不得不嚴,而棄物者不得不若遺也。

  仲尼適楚,出於林中,見痀僂者承蜩,痀,拘、傴二音;僂,樓、呂二音;尪也。猶掇之也。以竿粘之。仲尼曰:「子巧乎?有道耶?」曰:「我有道也。五六月,學之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墜,則失者錙銖;累三而不墜,則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墜,猶掇之也。吾處身也,若厥株拘;厥、橛同。一本作橛。段木即杙也。拘音劬,立木也。橛株拘,猶言斷樹椿。吾執臂也,若槁木之枝;雖天地之大,萬物之多,而惟蜩翼之知,吾不反不側,念無回顧。不以萬物易蜩之翼,何為而不得!」孔子顧謂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於神,凝,蘇本作疑。其痀僂丈人之謂乎!」

  

  〔解曰〕此言守純氣之功也。立人之命者,氣本純也,奚待於人之澄之使純哉?然必守之嚴者,物入而盪之,則失守而雜於物也。夫物豈能間吾之純氣乎?形不靜而淫於物,乃倚於物而止,目止於色,耳止於聲,四支止於動作,心止於好惡,而不至於其受命之初;所先處之宅,要物非之能淫之也。目動而之於色,耳動而之於聲,四支動而之於動作,心動而之於好惡,皆自造於所本無,而求棲止焉。惟形若橛株拘,臂若槁木之枝,則天地萬物群炫其色,而棄之若亡,然後氣不隨形以淫而可守。雖然,猶未易也。物眾,而我之受物者不一其牖,各效其守而不相浹洽,則靜於目者動於耳,靜於耳目者動於支體,靜於耳目支體者動於心知,一方靜而一又搖,此累丸之勢也。惟以專持志,以志凝神,攝官骸於一靜,而盡絀其機,以閉人之天,則任物之至,累之累之,不安而又累之,審之於微芒承受之地,使協一於正平而不傾,此密用之功,至專至靜,而後形可得全,精可得復也。

  顏淵問仲尼曰:「吾嘗濟乎觴深之淵,津人操舟若神。吾問焉曰:『操舟可學耶?』曰:『可。善游者數能。若乃夫沒人,則未嘗見舟而便操之也。平日未嘗見舟,一旦便能操之。』吾問焉而不吾告,敢問何謂也?」仲尼曰:「善游者數能,忘水也。若乃夫沒人之未嘗見舟而便操之也,彼視淵若陵,視舟之覆,猶其車卻也。覆卻萬方陳於前,而不得入其舍,惡往而不暇?以瓦注者巧,以鉤注者憚,以黃金注者殙。注,賭注也。殙與惛同。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則重外也。凡外重者內拙。」

  〔解曰〕此致知之功,審於重輕之分,而後志可定以凝神也。其要,忘物而已。舟猶車也,淵猶陵也,金猶瓦也,均之無可重者也。無重無輕,而但外皆輕,然後吾之重者存,斯以志不分而形嘗靜,形靜則大用出,未見舟而便操之,無不可勝之物矣。

  田開之見周威公。威公曰:「吾聞祝腎學生。吾子與祝腎游,亦何聞焉?」田開之曰:「開之操拔篲以侍門庭,拔音拂,篲音遂,竹帚也。亦何聞於夫子?」威公曰:「田子無讓,寡人願聞之。」開之曰:「聞之夫子曰:『善養生者,若牧羊然,視其後者而鞭之。鞭其後,群羊皆警,則全而不偏。』」威公曰:「何謂也?」田開之曰:「魯有單豹者,岩居而水飲,不與民同利,行年七十而猶有嬰兒之色;不幸遇餓虎,餓虎殺而食之,有張毅者,高門懸簿,無不走也;高門,大家也。懸簿,懸帷簿於門首,小戶也。如齊人之饜酒肉,樓護之食侯鯖。一曰:避患之甚,遇高門懸簾,皆亟趨走,恐其墜而壓傷也。行年四十,而有內熱之病以死,豹養其內而虎食其外,毅養其外而病攻其內。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後者也。」

  〔解曰〕雖壹其志以求累丸而不墜,見物之輕而自重;乃外物之相感,無涯而不可測,內情之動也,忽生而不自知;此單豹張毅之所以交傷也。如牧群羊於方逸:驅其左,右者不前也;驅其右,左者不前也;鞭其後,則旁出者順聽,易矣。夫人性之所近,情之所安,剛柔靜躁各有所偏系,雖迫欲棄世以復精,必有一難忘之情牽曳不舍,一念不息,眾妄終莫能止,此後者也;於此而鞭之,則他端皆就緒以冰釋矣。釋氏「牛過窗欞,尾不能過」之喻,蓋出於此。知此則累丸皆安,而金注不殙矣。

  〔解曰〕欲凝神而神困,欲壹志而志棼,其敝有三:入而藏者單豹也;出而陽者張毅也;抑不然而孑立其志以與物相拒,若柴柵之不可拔,而勞形怵神以與物相靡,則內外交起,而三者為必窮之勢,此累三累五之難也。乃以要言之,物之所以撓我之志,搖我之神,悴我之形,使與俱化而淫焉,或相持以爭而終為物勝焉,無他,欲與利而已。甘食悅色之不制,而軒冕見榮,以之為重,己固輕也。有意以輕之,而彼終不輕,何也?以食色之可悅而力卻之,終見其可悅也;以軒冕之可榮而力辭之,終見其可榮也。故彘不受祝宗之說,而不能脫雕俎之薦。善棄世者,知物之所自造,一出於天,各使歸其位而神自定。無物也,無己也,何足去而又惡所取也!則三者之窮自免矣。

  桓公田於澤,管仲御,見鬼焉。公撫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見?」對曰:「臣無所見。」公反,誒詒為病,誒音嘻,詒音怡,病而失魂,自笑自言也。數日不出。齊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從公游者。「公則自傷,鬼惡能傷公?夫忿滀之氣,滀音觸,結聚也。散而不反,則為不足:上而不下,則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則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當心,則為病。」桓公曰:「然則有鬼乎?」曰:「有。句。沉有履;濁默曰沉。灶有髻;髻音結,灶神名,赤衣如美女。戶內之煩壤,雷霆處之;煩壤,糞掃所積。東北方之下者,倍阿鮭蠪躍之;倍音陪。鮭音諧,此當音畦。門室精謂之徯龍。西北方之下者,則泆陽處之;泆音逸。西北尤為陰方,故神曰泆陽。水有罔象,即蝄蜽。邱有崒;一本作峷。山有夔;獨腳鬼。野有彷徨;彷徨一曰慶忌。澤有委蛇。」公曰:「請問委蛇之狀何如?」皇子曰:「委蛇:其大如轂,其長如轅,紫衣而朱冠;其為物也,惡聞雷車之聲,則捧其首而立,先聞之而後言之,此以鳥養鳥之道。見之者殆乎霸。」桓公囅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見者也。」於是正衣冠與之坐,不終日而不知病之去也。

  〔解曰〕神不凝者,物動之。見可欣而悅之,猶易制者;見可厭而弗惡,難矣;見所未嘗見者,弗怪而弗懼,愈難矣。乃心一動而神不守,且病其形。夫物之所自造,無一而非天。天則非人見聞之可限矣。而以其習見習聞,為欣為厭為怪,皆心知之妄耳。心知本無妄,而可有妄;則天下雖無妄,而豈無妄乎?使人終身未見豕,則不知豕之可以悅口,而且怪之矣。知天下之無所不可有,則委蛇之怪猶豕耳。故神凝者,不見天下之有可怪,因不謂天下之無可怪。霸者自霸,怪者自怪。志壹於霸,則怪亦霸之徵也。無所容其忿慉之氣,而純氣周流浹洽於吾身,出入中央,舉無所滯,怪不能傷,而形全矣。皇子已桓公誒詒之病,亦鞭後之術也。

  〔解曰〕既以鞭其後之道,棄世而宅於正平,凡夫可悅可惡可怪可懼者,無所撓其神矣,而於以凝神,猶未易也。蓋神者,氣之神也。而氣有動之性,猶水有波之性。水即無風,而波之性自在。中虛則外見者盛,故氣虛者其息必喘。無以定其能波之性,則止水溢而波亦為之興,未可急求其靜也。急求之,則又以心使氣,氣盛而神易變。守氣者,徐之徐之,以俟其內充,而自不外溢。內充則神安其宅,外不溢則氣定而終不變;舉天下可悅可惡可怪可懼者,自望而反走,純氣不待守而自守矣。

  孔子觀於呂梁,縣水三十仞,縣同懸。流沫四十里,激成沫。黿鼉魚鱉之所不能游也。見一丈夫游之,以為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並流而拯之。數百步而出,被發行歌而游於塘下。孔子從而問焉,曰:「吾以子為鬼,察子則人也。請問蹈水有道乎?」曰:「亡,吾無道。吾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與齊俱入,與汨偕出,齊、臍通,水之旋渦如臍也。汨,水滾出處也。從水之道而不為私焉,此吾所以蹈之也。」孔子曰:「何謂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曰:「吾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長於水而安於水,性也;安於水,亦猶安於陵。孟子曰:「天下之言性,則故而已矣。」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解曰〕此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之妙,善用之則一技而疑於神,合於天矣。反要以語極,惟「用志不分」而已。「若冰雪,若處子」者,此也。「聖人懷之」者,此也。顏子之「坐忘而心齊」,此也。壺子之「未始出吾宗」,此也。志者,神之棲於氣以效動者也。以志守氣,氣斯正焉。不然,則氣動神隨,而神疲於所騖。故神無可持,氣抑不可迫操。齊以靜心,志乃為主,而神氣莫不聽命矣。夫人莫不有志,而分以騖者,其端百出而要不越乎慶賞非譽,一絲微罣,萬變攖心。棄世者,不待棄也;冰雪其心,壹於全形復精,則自忘乎世,不待棄而自忘;無有虧其形精者,天自效靈,而不知其然而然之妙自合。

  東郭稷以御見莊公,進退中繩,左右旋中規。莊公以為文弗過也,文,美也。使之鉤百而反。百、陌通。《左傳》:「曲踴三百。」鉤陌者,鉤旋於陌上也。顏闔遇之,入見,曰:「稷之馬將敗。」公密默也。而不應。少焉,果敗而反。公曰:「子何以知之?」曰:「其馬力竭矣,而猶求焉,故曰敗。」

  〔解曰〕此言持志者用功之候也。靈台者,可持而不可持者也。操之已蹙,揣之已銳,則心有涯,而外物之隉杌相觸者無涯,此馬力竭而必敗之勢也。專於一者,勿忘而已。忘其所忘,而不忘其所不忘,綿綿若存,而神氣自與志相守,疾徐之候,自知之而自御之,力有餘而精不竭,此則善於用志者也。

  工倕旋而蓋規矩,迴旋顧視而中,方圓過於規矩。指與物化,而不以心稽,故其靈台一而不桎。桎猶牿也。不為物所牿。忘足,履之適也;忘要,帶之適也;知忘是非,心之適也;不內變,不外從,事會之適也;事會至而自適。始乎適而未嘗不適者,忘適之適也。

  〔解曰〕此言持志凝神,以守純氣,精而又精之妙合乎自然也。天之造物,何嘗以心稽哉?而規之窮於圓者圓之,矩之窮於方者方之,飛潛動植,官骸枝葉,靈妙而各適其體用,無他,神凝於虛,一而不桎,則無不盡其巧矣。故不待移而無不可移也,更生而仍如其生也。靈台者,天之在人中者也。無所桎而與天同其化,熟而又熟,則精而又精,化物者無所不適,於以相天,實有其無功之功矣。

  〔解曰〕引此以結正一篇之說,謂其所言者甚易知,甚易行,而為人性命之情所甚適,猶太牢之悅口,《九韶》之悅耳。而天下皆止於物以養形,役役於衽席、飲食、軒冕之中,惟慶賞、非譽、鄉里、州部之是殉,則聞此篇之說,必悲眩而不敢從。知者其誰,而言之者得無失養鳥之道乎!「忘言忘義」「寓於無竟」,自懷之而不為世所驚,亦可以已矣。此亦隨說隨掃之義。

  《莊子解》卷十九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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