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十三論
2024-10-10 19:48:39
作者: 王夫之
一
晉之求天下急矣。求之急,則物固不以時應也。《臨》之二曰:「咸臨吉。無不利。」感之歆歆,臨之切切,非承乎吉也,不利者固已多矣。晉之初起,內難甫寧,旋樹敵於楚;楚師方卻,遽開釁於秦。兩大相持,而內又失之於衛,衛怨未艾,許又間之,魯且一離一合而未寧也。文公沒,嗣君在疚,非其吉,而不利乘之矣,故襄公之承霸,以多難者也。於是而晉之處此也極難,西師方過,即東向以爭許、衛;挾加衛之師,遽以臨魯而收之。故夫襄之求天下,視文為尤急焉。夫言有似得而不可效,道有似適而不可行,唯明者辨之,拘文者固不識也。晉之求天下急,而害成於急。或將曰:承急者莫若以緩。嗚呼!此夫言有似得而不可效,道有似適而不可行者與。諸葛亮因先主之殂而遽罷吳師,其終也,北不得之於魏,而東已喪之於吳。唐承憲宗用兵之後而遽棄河北,其終也,河北不得而收,而大盜起於內。是故使夫晉襄者,緩許,緩衛,緩魯,養秦患以專楚憂,乃楚業已內亂而不我競矣。不釋其所可不憂以釋所必憂,西屈秦。東失衛,而晉不可知矣。
夫衛者,攻之則易下,置之則工以其內蠹之術,外賈以敗人。桓、孝之際,齊之所為失霸者衛耳。於是以知承急以緩,自敝於一張一弛之中而召其侮也。業以急始之,亦弗獲已而以急承之。「幹父之蠱,有子,考無咎。」用剛於早而已矣。故晉之霸也,一以多難霸者也。與秦、楚相終始,而時失魯,時失衛,時失齊,狄又居肘腋以掣之。故外患甫寧而士燮憂,裕父之蠱,豈有幸哉!故善承父者莫如晉襄,善承君者莫如先軫。趙武、叔向、女齊、司馬侯之邪說興,而晉遂不競。然則操一張一弛之論以謀人國,其不傷焉者鮮矣。漢元之以自亡,而齊泰、黃子澄之以亡其君,皆是物也。
二
內之弗輯,而能得之外者,未之前聞。顧弗獲已而立威於外以收內,則勢逆而事難。齊桓之霸,外抶楚,內扶王,然必待之魯、衛之既輯,前乎此者未敢遽也;晉文之霸,外抶楚,內扶王,而衛既終梗,魯無固從,晉霸之難也,內不固也。又況夫襄之遭家不造,受掣西秦者乎!
齊之收魯、衛也以德,晉無可為德而二國離。小人之交,懷惠者也。德所不及,惠無加焉,舍是則非威其何以邪?乃齊之為惠於魯、衛,非其德也,時在可惠而惠之也。魯君再弒,衛已亡,齊乃安之而以為惠。晉之初起,魯僖、衛文承齊之餘威,衛既以並邢而敗狄,魯之不受兵者三十餘年,無所待惠焉,而又滋以相亢之勢,是晉終不能以惠收魯、衛,而非威其何以邪?然觀於晉襄之為內外緩急之間,善用威而不窮,威於所欲收,乃因以收之。勢逆事難,而擇術亦已工矣。
本章節來源於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
失之於外,圖之於內,順也。失之於內,圖之於外,逆也。失之於內,遽之於內,則又敗之術也。宋襄之於曹、滕,急內者也,急曹、滕以緩楚,亦若順矣,而竟以大喪於楚,威殫於內也。故務德者急內,務威者急外;德內則威立於外,威外則內待惠而固畏其威也。是故魯、衛之不合,文公合之而終離,襄公卒欲合之而固不合。襄公之三年春二月,大敗秦師於彭衙;三月,魯君如晉而乞盟;六月,陳侯為衛執孔達以求成於晉。於是而知彭衙之役,晉之善用威也,威於外而震於內也。
雖然,其為此也亦難矣,孤力以爭天下之向背也。故王者乘道,伯者乘勢。道未斬於商,文王所以難而成湯易;勢已開於魯、衛,齊桓所以易而晉襄難。道者自天佑之,勢者自天開之。天之未臻,人有事焉,雖欲勿難也,其將能乎?
三
齊、晉以多難興,魯、衛以多難衰,出乎險之不足以興,迨其再傳而愈替矣。齊桓之霸,中國粗安,諸侯得養力以自壯。是故衛文瀕亡,而季年三百乘;魯僖繼亂,而公徒十萬;迄齊桓之終,二國遂以強大。席是勢而不足以有為,則亦終無為矣。
衛文幸齊亂而溢亂,滅小奸霸以即於夷,成公嗣之,孔達相之,撓本以爭末,而內外之禍,其發也疾。魯僖附人以自張,危於時以自庸,去危亡無幾,時汔小康而遽自侈也,飾土木,侈文物,夸歌頌,務宴樂。臧辰贊之,文公嗣之,偷免於討,而弛其內治,禍專中於君臣之間,而其發也緩。之二國者,緩急殊禍,其毀所以立,慮不及遠,則均也。
四
當春秋之世,橫議遽興。橫議者,流俗之所執也。流俗之識,趨時所重以為從違,唯其從違以為毀譽,而人心蠱,大亂作矣。舍流俗之毀譽,而後可以稽禍原,定戎首。
晉之亂,迄于靖公,君廢,大夫分,天子殉之,於是而周遂以亡。推其始禍,則趙盾首亂,而陽處父成之也。處父成乎惡,而得以大夫系,其見殺,不從陳陀、欒盈之例,故有疑處父之非辜者矣。乃處父者,懷惠之小人也;冥蹈於趙氏之術中,非期成夫亂,而亂遂成,以志寬之,非可於辜貸之也。首惡者趙盾,成惡者處父之與先克,而趙氏強,大亂始矣。
射姑、先都、士縠、箕鄭,不幸以即於竄殛,處父、先克首惡而自取滅亡,揆其初終,邪正定矣。乃趙氏之既興,晉人翕附以為死黨,唯其好惡以為定論。定論立於黨人,橫議淫於天下,雖游聖人之門以傳《春秋》者,且舍所學而從之,置盾於法外,委責於射姑,以任事獎處父,以漏言責襄公。成之為得,敗之為失,將曹操賢而孔融奸,劉裕忠而長民賊,獎大逆以殄孤臣,不亦慘與?嗚呼!自夷之搜,盾伏奸怙黨以覬晉也,襄公不能制其命,射姑不能安其位,先都、士縠不能保其身。盾乃以無憚之邪心,仇襄公而廢其冢嗣。先、狐之勛,無後於晉;五大夫之要領,駢死於衢。終且推刃靈公以快其夙怨。射姑之刃不克施於盾,而僅及處父。悲哉!天之不佑晉也。由是而河山以西,士依其炎,氓懷其餌,人知有趙,不知有姬。甫一申討,韓厥又從而援立之。先狐之勛,移以譽衰,弒君之賊,加以忠號,翕然一風,莫敢非也。而趙之枝葉蕃,晉之根莖斬矣。
武相而釋楚以專於內竊,天下之美名歸焉。鞅興而誅逐異己以首亂,猶為之名曰清君側之惡。內之國人,外之鄰右,稱於廷,議於野,施於後世,言及趙氏而唯恐庇之不至也。乃不知周亡於三晉,三晉開於趙氏。盾也,武也,鞅也,世濟其奸以鬻天下,而帝王封建之天下,橫議者驅歸於趙以裂之,禍亦烈矣哉!其後秦滅六國,楚、齊、韓、趙之遺嗣皆興於漢初,而天下無憐趙者。名實倒於黨人之口,而是非存於邱民之心,不可枉已。
五
晉殺陽處父而稱國,猶假乎君之遺命也。宋殺公孫固、公孫鄭、公子卬,晉殺先都、士縠、箕鄭父而稱人,亡乎君之命矣。亡乎君之命而可以殺大夫,則亦可以賊君。故杵臼之弒亦稱人者,宋之人而固有生君殺君之柄矣。
晉之亂,趙盾為之,夷皋之弒,趙盾坐之;同、括之戮,趙氏當之;則猶有法也。宋之人殺其大夫無忌焉,弒其君無忌焉。主名不立,刑魁不坐,猶置尊於九逵而唯人之飲之也。故宋自成公之沒,遂以靡弱,穆、襄、戴、武,攫於室以不競於門,蓋自是而宋兵之不及於天下者百年,為役於大國,以自免於亡而已矣。
春秋諸侯之衰,自宋始也。宋以大夫相殺而始衰,鄭以大夫相殺繼之,然後齊、晉之大夫相殺,以終五霸之天下。亂人者先自亂,其來舊矣。入春秋之始,亂天下者宋、鄭,而二國先敝。上下師師,戕刻叨惏以為德,於以紓亂也,不亦難乎!故曰自諸侯出,十世希不失矣。
周之初東,小國之強者莫如鄭,而鄭先魯、衛以亡;大國之強者莫如宋,而宋先齊、晉以亡。君倚臣,臣倚民,倚其強鷙而教之競,競在國人則無君,無君則無國,無國則不足以有諸侯。王者之法窮,霸者之威殫,而帝王封建之天下莫與立矣。禍發於宋、鄭,而《春秋》之例變;亂成於齊、晉,而《春秋》之筆絕,雖聖人亦末如之何也已!
六
陽處父之黨趙盾也,謂盾也能,曰:「使能,國之利也。」嗚呼!盾之能也,持文法以改霸政已也;骩霸政以餌細人已也;誅殺異己以收權焉已也;空君側,樹私人,便其弒逆已也;延亂賊,固其位,以得賂焉已也。若夫能以利國者,吾未之聞。
城濮以來,楚忌晉而不敢逞,息心於中國十五年,是齊桓所不能得。狼淵之師,實首北塗,於是中國之困於楚也,北漸於宋、衛,東延於莒、魯。夫文抑楚,襄抑秦,其君之不憚力以外御,抑先、狐之宣力者勤矣。故先、狐者,社稷之宗臣,秦、楚之所懲也。先、狐斬於內,秦、楚競於外,豈盾之不逮哉?盾之心,路人知之,而況敵國邪?故養威以禦侮,不患無能臣,而患有異心之臣。秦檜居中而岳飛返旆,扣馬之書生知之;劉裕志篡而關中不守,赫連勃勃早覺之矣。奸不殄,廷不睦,世臣殫,大將誅,君威已窮,人心已解,乃徒以改法制度,矜名責實於小數,如此而不為強敵所窺者,凡幾哉!
黨人進大奸以移國,舉成功而一旦棄之,其未用也,則稱其能;其已死也,猶獎其忠。傳《春秋》者,不察處父、韓厥之邪心,而以舉能報德之令名歸之。議論成於流俗,而是非詭於聖人,亦未取趙氏之所以相晉者,要初終而察之也。
七
文公九年,楚椒來聘,秦人歸襚,明年而秦伐晉,楚逼宋,吉凶之問旁午於中國而莫之禁,夫然後欲有所為而莫之忌也。楚故夷也,稱君稱使,加以中國之辭,以為楚欲主中國,而魯受之矣;秦初變夷者也,略其君臣,從夷狄之例,以為魯之受禭於夷矣。然則魯將受之邪,亦禁之邪?受之之害,則既益其無忌,而禍被晉、宋矣。禁之,而彼挾必受之勢以取必於受,後此公子遂欲以抑術而固莫如何也。盾之佐霸,文之君魯,其道已末,蓋至是而不足與議受而議禁矣。春秋之世,秦之交魯,僅兩施於文公,他未見也。荊之交魯,齊桓未霸以前,晉平失霸之後,與越椒之來,三而已矣。馳騁於友邦而莫之忌,知盾之不足有為也;躡踵於魯而不憂其不受,知文之有二心於晉而莫自強也。
芝,瑞草也,而不生於王者之廷,氣正而瑞不得生。瑞不得生,則災不得至。秦、楚之信問,充於周公之廟。魯不以晉為嫌,晉亦無能問魯,僅保新城之盟,而天下之不沉於楚也無幾矣。盾不死,趙氏不滅,晉不能為霸。庸庸如魯,王秦王楚,而徼其福以為榮,無不為也,亦烏望其有魯連蹈海之心哉!
八
承筐之會,晉介魯以謀諸侯,冢卿不與,無心於必合而姑試之也。又明年,商臣死,魯君亟如晉,鄭、衛亟會之。微商臣之死不及此,晉之復得諸侯,猶竊之也。商臣死,魯如晉,鄭、衛亟會之,聞商臣之死而遽若失,諸侯之歸於晉,亦猶竊也。
以竊竊霸,趙盾之為政可知已;以竊附霸,諸侯之謀國可知已。嗣是間楚之難,中國之不附楚者將二十年。楚固不與爭而內是圖,故一出而雄長天下,縣陳服鄭,幾亡宋而魯納賄焉。中國之非楚敵也久矣,其得不亡也猶幸矣夫。
間中國之盛衰,乍伏而乍起,乍離而乍合,蠻荊之恆也。中國用其道,而人理滅矣。力固居詘,理不居贏,顛倒來去,措國於炎涼之情,其不亡也,是焉得不為幸乎?又況夫乘之不以其道,如新城之盟者哉!
九
霸者之得諸侯,必有所定。齊之創霸也以定宋,成霸也以定魯,然則友邦之內難,霸者之資也。晉襄薨,商臣熾,趙盾無庸而失諸侯,新城之盟,幸楚亂而竊之也。合諸侯於已離,既莫之能一,而又重之以謀邾。謀邾者,非定其亂,亂其定也。亂其定,故邾可以亢晉,而況齊哉!
晉不足以敵楚,又西向而失秦,僅然其無隙者,齊耳。謀邾不逞,徒以取怨於齊,而終為齊詘。則南有楚,西有秦,東有齊,介然於河山之北,以一線系中國,殆弱纜之維巨舟也,而晉危矣。晉不能外楚,而只以外齊;不能爭邾於齊,而更授齊於魯。霸者之義,奉少奪長矣耳。霸者之力,弗克則退矣耳。夫於是曹、魯之郛,亟受齊兵,而東向請事,晉之不得於魯者二十一年,宋、衛、陳、鄭亦不適於親晉矣。
自晉之失諸侯也,維繫鄭、衛以從者,魯耳。以邾失齊,而授齊以魯,衛、鄭之維繫絕,而宋以孤危自疑,晉之不能主齊盟也二十一年。藉非斷道之釁,齊不能有魯而歸之晉,則三方臨制,瓜裂中原,而晉且受維繫於他矣。新城、斷道之間,篡弒者七國,而定國之權司於齊、楚。弗克於邾,弗克於天下也。
十
厥貉之次,晉失鄭於楚,逮於蕭魚,而後得鄭者五十五年。陽轂之會,晉失魯於齊,逮於斷道,而後得魯者二十年。鞍之戰,晉亦憊矣,然後僅勝而得魯。伐鄭之師十五舉,傾國以與楚戰者再,晉亦殆矣,然後僅勝而得鄭。失之如瓦解之不留,得之如牽羊之不進。藉終不得魯與鄭,則晉莫能以自固,而況為諸侯長邪!
當趙盾之世,天下三分,而晉最為下。無魯,則無東諸侯也;無鄭,則無陳、蔡也;晉僅保者,宋而已矣。夫晉之失諸侯也,何歸乎?歸於弒父之商臣,弒君之商人也。舉固有之諸侯,委之亂賊而不能收,晉於是曾亂賊之不若矣。故天下之所必侮者,慝心為上,賊行次之。賊行者,惡已昌也,猶麏麚之屈於豺虎也;慝心者,內自喪也,鼠雖有豺虎之心,無能為於白日也。趙盾懷攘晉之心,而固不敢昌,有所護於亂賊,而姑為之討,一若進爭,一若退讓,盱睢姝暖,周章避就於名實之間,以利用其圖君之秘計。彼亂賊者顧得恣其無復忌憚之威,以獵天下於其手,盾之非其敵也久矣。盾心一藏其陰鷙,而天下趨歸於梟獍。始乎履霜,終乎玄黃之血,亦可畏哉!
十一
鄭即楚,晉不能爭,而猶姑與之爭;魯已齊,晉淡然相忘,一莫問也。豈不欲有魯哉?盾之所尤忌而不與爭者,弒君之賊也。而商人新弒,以為是能弒者之果足為天下雄矣。故即有爭魯之心,忌與齊難,而姑置之。迨乎荀林父繼之,魯固早為齊有,而晉習忘之固也。非齊頃之狂,自失魯焉,則晉終無望於魯矣。
盾之置魯也,必有辭也。以謂諸侯無恆授,往而爭,不若退而修政也。邪說倡,國人惑,乃以日暴靈公之失,而自要民譽。其後司馬侯、叔向且祖述之,以捐陳、蔡,況林父之親與授受而傳心者乎?唯忌討賊以讓權於賊,則賊亦忘其為賊,以雄長諸侯而無忌。幸哉!晉之猶得有宋也。公子鮑而有齊、楚之心,晉其仆矣。
十二
庸者,秦、楚之爭地也。秦得庸則躡楚之背,楚得庸則窺秦之腹。秦得庸則卷商析以臨周,楚得庸則通武關以間晉。楚方病,秦人扶之,西為之通巴,南為之距戎,俾楚獲安足矣。得庸不有而授之楚,秦之親楚何其至也。秦、楚之相親,晉故焉耳。秦戒晉,而楚撓其南,則晉掣。楚爭晉,而秦撓其西,則晉疾視楚而不敢爭,故秦之謀此甚深也。
舉庸以通秦、楚之徑,相為肘臂而屈伸喻,可無問其在楚之異在秦也。抑秦唯委庸於楚,而後楚無忌於秦。楚無忌於秦,則益東爭陳、鄭而棄西略。則西鄙之戍守已墮,庸且為甌脫之壤,若有若無,匏繫於楚,而唯秦之取捨矣。於是楚之與秦,無離心而有合勢。無離心,晉之所以重累也;有合勢,則秦、楚相併以合,自此始矣。戎蠻盡,山木刊,道路通,發蹤相及。秦之燒夷陵以滅楚者由是也,楚之餘民扣武關以亡秦者由是也。故庸之滅,秦、楚之大司也,而秦人之謀深矣。
十三
《傳》謂弒密州者展輿,胡氏曰:「不足信也。」洵然,則謂弒庶其者仆,亦宜據《經》以訂其非也。且使仆而因國人以弒也,得國人矣,是楚商臣、蔡般有國之資也,胡為其以寶玉奔哉?
莒弒庶其,薛弒比,主名不立,國人蜂起為亂而弒之也。國人蜂起而弒之,賊無適主,無或如州吁、商人之思攘其國,無或如子翬、華督之欲有所立,無或如趙盾、崔杼之以擅其政。能然,則人主之遇弒者猶鮮也。非大無道如庶其、比之得罪於邱民,弒禍息矣。於是而見先王眾建之義精,而其利弘矣。
溪澗之水,鱣鮪不潛;甔甌之家,伯叔不訟;利無所競也。故曰:「萬乘之國,弒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國,弒其君者必百乘之家。」是以曹、滕、邾、杞,無今將之臣子,而齊、晉、宋、魯,攘臂相仍,君刃在脰而不自保也。故眾建諸侯而少其力,以安侯也。賈誼、晁錯不審,而但以為天子之利,乃以賈諸侯之怨。先王之道隱,而義以為利,公以為私,惡望其足以推行於天下哉!
《春秋世論》卷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