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世論卷三 宣公十論
2024-10-10 19:48:43
作者: 王夫之
一
終宣公之世,魯無效於晉,而晉亦若忘之。晉無忌於魯,謂有俟焉可也。魯不忌於晉,以逆得國,而猶莫之效,則其料晉之必忘,而因忘晉也甚矣。故當宣之世,晉以失霸於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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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桓之霸,魯成之;宋襄之霸,魯敗之;魯亦重矣。晉文之霸,非魯成之;晉襄之繼霸,則固深有求於魯也。深有求於魯,魯亦不輕。失魯而後齊張,齊張而與晉亢,則楚且乘齊而以為援,是晉盡喪東諸侯以漸授之楚也。故魯忘晉而東國離,宋乃益孤。晉之所與同好惡者,孤宋而已矣。《春秋》書晉人宋人伐鄭,遼戾寒涼之色形矣。宋孤,則鄭壓之。《春秋》書宋師敗績,獲宋華元,土崩瓦解之勢形矣。之二形者,無霸之徵也。晉無魯則無宋,無宋則固不能以有陳、鄭,將爭之於汝、潁,或掣之於濟、泗。項羽之制於漢也,此而已矣。
迨其後,齊失魯而後晉復張,乃以有鞍之捷,宋、魯合而後晉復競,乃以有鄢陵之勝。《詩》云:「蘀兮蘀兮,風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莫之和則或吹之,何足以與立哉!
二
不虞之譽,或有自來。趙氏之得譽於晉,盾躬弒而猶曰宣孟之忠。彼亦有以致之也。盾之得政,晉師不出於山南者十三年。迨夫楚人銳志北圖,鄭叛以應,聊整師以出,逍遙往復委宋於鄭而不救,償秦怨於崇而不力,若進若退,未嘗有一矢之遺也。夫好逸而惡勞,安目前而忘遠慮,民之情也。晉之初興,未得諸侯,迨文、襄踵起,日戮力以勤天下,而民亦勞矣。盾固知其可市而戢兵以市之,故晉失霸而盾得晉,賈細人以呴沫之恩,收死士以自衛,而重用之於私鬥。然則群晉之人,豈唯童心之夷皋是憎?武、獻、文、襄,咸視為虐我之仇而忘之矣。武師其智以建弭兵之策,天下之兵弭,晉弗弭也。晉兵弭於天下,趙氏之黨,弗弭其兵於晉也。休養死士於私門,故以逐荀、范,滅智伯,沛然一因其力之有餘,於是蔑周分晉,寢處燕頤,使韓、魏與齊匹立,而幾以帝。嗚呼!盾之智,施及後世,如是其深也,則其視晉霸之失,如浮漚之散而不恤,又何怪乎!
夫趙氏市民,民爭償焉。然則民固可罔,而天下亦可以逆邀邪?曰:趙之市民,天理之逆也。民之市於趙,天理之順也。春秋之用兵亟而莫甚於晉,東難齊,西難秦,北難狄,南難楚。雖有可戰之民,而困於四戰,則汔可息肩而樂與之息肩。民非懷趙,夫亦以自恤也;天非獎趙,姑亦以紓民也。治亂之數仍於不得已,而當其尤亂,猝無太康之望,則姑無問逆順以紓民焉。此天之所不與聖人同憂也。
梁、陳塗炭而姑息肩於周、隋,宋靡金淫而姑息肩於蒙古。息肩者終不可息,夫然後治以開焉。故趙終亡於秦,而秦遽亡於漢,小逆而大順,天豈爽哉!嗚呼,民之姑息肩也,生非固生,樂非固樂,以賊為忠,以異族為心腹,惠乍餌之毒,乍隱焉,未旋踵而棘生其目。「終鮮兄弟,謂他人父。謂他人父,亦莫我顧。」乃以悟所與者之非,不亦悲乎!
三
齊桓起,天下諸侯無自相戰者。諸侯之復自相戰,自大棘始。晉委鄭於宋,宋無望於晉,不得已而與鄭戰。晉委鄭於宋,鄭無忌於晉,恃楚而與宋戰。晉置諸侯而君臣相圖,楚斗中國以乘斃而收利,宋、鄭不揣,貿貿而爭,於是而天下之無霸稔矣。天下無霸則諸侯貿貿以爭,故《春秋》之義,不得已而獎霸,霸之誠不可無也。乃天下無霸,諸侯遂貿貿以爭,則春秋諸侯其不足以自立久矣。貿貿以爭,非徒背道而崇惡也,抑舍安而即危也。
故鄭之戰宋,鄭之大惑也。鄭既無晉,而猶可有宋。宋,鄭之輔也。盡力以爭於宋,覆其車,禽其將,以為楚效,而鄭孤矣。鄭孤,則存亡之命,唯楚之志力是視,故日奔走於楚,而國卒破,牽羊肉袒之辱,鄭不失宋,無此也。
宋之戰鄭,尤宋之大惑也。晉不能有宋,宋猶足自為國也。而為宋外屏者鄭。鄭北事晉而宋安;鄭南役楚而猶不足為宋禍。宋有獲車俘將之大怨於鄭,勢成乎不可複合,故委鄭之存亡於楚,楚乃以無忌於鄭而席捲之。鄭破未幾,宋以易子食、析骸炊而受盟焉。鄭不破,宋無此也。
天下即無晉,宋何不足以自立?天下苟無楚,鄭將何挾以自逞?春秋諸侯,貿貿其如斯也。失勢而亂,得勢而驕,力趨於亡,未或愒焉,其不濱於盡以歸楚者,非霸其何恃焉?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於今受其賜。」此之謂也。
四
晉靈弒之明年,晉侯伐鄭,鄭及晉平,自是而晉、楚之爭陳、鄭者九年,而楚終得之。蓋趙盾之初,非不欲得陳、鄭以自張也。靈公屍位十有四年,未嘗一躬將而親執牛耳。盾以內惎之情,浮沉以游天下,若將茹之,若將吐之,皆不力也。靈公死於其手,而後扶所弈置之黑臀以出,亟平鄭,旋平陳,爭陳者再,爭鄭者四,兩盟諸侯,而介衛以合久不相事之魯,至是而盾之事中國也亦已勤矣。嗚呼!方其弗勤,猶未失也。迨其勤而後失之,人知禍之所自成,而不知所自積,則幾令禍首之不章也。
當盾之志內弒而墮外功,宜其失也久矣。然而且不失者,楚之有越椒猶盾也。以盾爭盾,以椒爭椒,姑若不忘外事,而幸保其大衄,以苟養其民而成其志,兩俱不力,而姑聽宋、鄭之自爭也。越椒死,莊自為政,椒也浮沉之局已改於楚,而盾故盾也。習於浮沉者,國人安之,鄭國狎之,敵末視之,區區挾所弈置之君,急用其兵,求諸侯於久失之餘,其將能乎?幸哉盾之速亡,而林父興,受其敗,猶知悛也。故收功於狄,而郤克承之以抑齊,而固魯、衛之交。藉盾不亡,晉亦救亡之不給,敢望此哉!故越椒戮而楚興;趙盾不受誅而晉熸;武三思未翦而中宗再弒;張邦昌不伏法而兀朮渡江;方從哲以優禮去而遼廣踵陷。國是未明,人心未滌,靜則日削,動則遽衄,禍之成也,非當其禍者之罪久矣。荀林父之受敗,不足過責。
五
利之所成,害之所生,相沿相乘,未有已也。然則非正誼以擇其大,而欲窮其委之歸也,難矣。不善為謀者,一端而止;善為謀者,至於兩端而竭。兩端之外,逶迤以無窮,不可知已。晉之爭陳、鄭也,死爭之陳、鄭之郊,一端之智也。楚西圖鄭,故伐陸渾;東圖陳,故疆舒、蓼。乘陸渾以臨鄭,憑高而下之勢也;卷舒、蓼以臨陳,拊背以扼膺之勢也。且楚伐陳、鄭,晉之所必爭也;疆舒、蓼,伐陸渾,晉之所莫能爭者也。其名不逆,其義不悖,其地不奪之中國而人無爭,其勢疏遠而不怵人以急,其謀隱以迂而不示人以銳,卒以此收陳、鄭於股掌。擊之彼而取之此,得之外以制之中,知用兩端而術亦工矣。嗚呼!亦孰知其更有不可知者存乎?楚之有吳禍,自舒、蓼始矣。吳、越之無事於天下,忘天下也。忘天下者,亦唯天下之忘之也。天下忘之,彼因忘焉。曹丕之所謂囚亮於山、囚權於水者,亦一術矣。楚疆舒、蓼,以西臨陳,而不憶其東之且臨吳也。臨吳則勢不可以置吳,而必盟吳,吳於是不得不率越以受盟於楚。盟吳、越,而後楚有吳、越;楚有吳、越,而吳、越亦且以有楚。兩相有於心而不相忘,巫臣之以紓吳忌而教之叛,決湍之勢也。故盟吳之後十七年而吳禍起,且楚亦唯是介吳之習忘夫下,速起而要之耳。使吳之有早覺也,率越通晉,薄其既老之師於滑汭,楚不得有歸轅矣。吳失之於滑汭,而死爭之於巢、州來,吳之鈍也,非楚莊之先料而可保者也。
由是言之,而楚之伐陸渾,臨商、洛、函、澠之戶以逼秦者,亦幸秦之老於謀而不遽耳。秦之持楚也堅,用楚也大,故其爭楚也不遽,臨其戶而若弗覿焉。使秦而先軫也,楚亦不得有歸轅矣。以陸渾制鄭,以舒、蓼制陳,兩端之智所及也,而視晉為工。得志於陳、鄭,而不能有,啟秦、吳之忌,以相繼而受敗亡,非兩端之智所及也。秦姑無競以待其敝,楚之不敵秦久矣。夫為兩端之智以搖天下者,亦如此矣乎。兩端盡於陰陽,陰陽窮於變通,變而通之,存乎其義,非小智之所可至,是以君子弗尚也。
六
楚子滅蕭,不能有蕭,而書曰「滅蕭」,蓋自是而滅也。楚師加蕭,非有所怨於蕭,為逼宋故耳。蕭者,宋之附庸,為宋而斃。宋不能俟楚師之卻,求其後以建之,而奄有其地。據後宋辰入蕭,知蕭為宋有。宋亦憯矣。宋憯,則不當以滅坐楚,乃委滅之實於楚而釋宋。意者楚之入蕭,盡收其子孫族姓而翦之,宋雖欲求其後而不可得與?劇哉非我類者之為毒也!非有所怨,而威之可及,不惜餘力以殄之,殆猶蠍也,非欲食人,而當之者螫也。不能有之,不必有之,然且翦其子孫族姓以無遺;被其毒者,殆猶疫也,末之避而闔門以殫也。悲夫!
三代而降,三恪之祀不修,有天下而以鬼餒矣。然漢之亡也,劉宗盛於天下;唐之亡也,李宗盛於天下;施及今而猶為甲姓。晉之南也,司馬氏之存者,琅玡而已;宋之亡也,趙氏之子孫殆乎盡焉;非易姓以避之,不逢其刃者鮮矣。故夫非我類者,其毒裂,其智短,其忌深,非所據而據之,故雄猜而果於殺。乘俄頃之淫威,不知留餘地以處子孫於他日,則亦何忌而不快其毒也。悲夫!
七
勢之所積,必有所循,其始常輕,其後常重。輕而得之者,無心之獲也。無心之獲,歆動為易,易於歆動,而心恆注之,則重積矣。重以積,重而委所重以從,其本且仆,其末益茂,勢之積也,固然也。
滅舒、蓼,而楚有事於東夷,猶楚志也;滅蕭,而楚有事於淮、泗,非楚志也。滅蕭者姑以逼宋,且未能有而授之宋矣。乃其後終楚之世,卒不能得寸壤於宋,而但得之蕭以東。始之加兵於蕭者,偶然耳。入蕭地,俘蕭人,山川之險易,民俗之堅脆,地利之豐肥,日浸潤於楚,君臣之腎腸,無容自已而不已焉。自是以滅徐,自是以滅邾,自是以滅魯,皆循此矣。
夫羋旅君臣,亦豈重在蕭,而期其後之然哉?率然而加之兵,欻然而滅其國,臣民子孫已浮動其心於淮、泗而莫之抑,所必然也。徐滅而鄢郢與淮、泗之勢均,魯滅而淮、泗之勢重於鄢郢。移重於淮、泗,則委鄢郢以從淮、泗。是故丹陽不保而保壽春,枝益茂,本遂仆矣。
趙委常山以窺代,而趙終於代;吳委荊州以固建業,而吳終於建業。善委者猶待之百年,而楊廣歆平陳之利,早棄故國以忘於江都。夫無心之獲,乍利其腴以寄命。其亡也,如枯木之春櫱,津液奔注於此以速絕。金人之焰,熸於汝寧,夫豈復有餘種哉!
八
量固有所窮,勢固有所折,智者知此而已矣。知此不亂,知此而善往之不亡。楚莊之起,窺三川,問九鼎,疆舒、蓼,盟吳、越,入陳下鄭,勝晉滅蕭,不知其且何極也。頓師於宋城之下,弗獲已而以平退,於是而楚莊之量窮。且匪直莊也,楚自熊通以來,繼盛者六世,沿漢東,被夔蜀,臨陳、鄭,舉東夷,啟申、息,貫淮、汝,滅國者數十,未嘗閱數年而無獲於中國,尤不知其且何極也。自頓師於宋城之下,受平以退,於是而楚之勢以折。
蓋自魯宣之末年,徹春秋之終,以嬰齊傾國之威,下魯、衛而不能固;以虔狡悍之力,舉陳、蔡而不能有。楚非昔楚,不得已而姑弭兵以自全矣。醫者之言曰:「待其衰而刺之,良事已。」疾固有必衰,徒無刺之者也。驚於其勢,怵於其衰,畏其炎炎,從之沒世,勇夫所以無堅勇,志士所以無堅志,小人所以趨授之亡,君子所以終喪其守,不思其反焉耳。不思其反,反是不思,《氓》之婦人所為自悼於歧路也。
九
《易》曰:「干母之蠱,不可貞。」貞,正也。乃非謂不正而詭隨也。所用干者,與蠱相當,以正相取之道也。不可貞,勿以正相取而相當焉耳。父之蠱,蠱外成;母之蠱,蠱內生。外成者內未傷內生者外必潰。故母之蠱,蠱甚矣;甚而正取,亡之道也。
晉靈之世,趙盾專心內賊,而捐楚不競,內蠱也。捐楚而楚養其勢,因是以北爭而無所懲。無所懲,則楚益壯;視其無懲而安之,則晉益老。故縣陳、入鄭、滅蕭、圍宋而不可嚮邇,內蠱之潰於外,烈矣。
趙盾死,荀林父因之,正取以與楚爭,而師大敗,於是而林父知貞之窮也,舍楚事狄,而干之道得矣。故《蠱》之彖曰「先甲三日,後甲三日」,舍甲而求之先後,更新之治也。楚之於晉也遠,狄之於晉也邇,狄之於晉也緩,楚之於晉也急。攢函之役,紓狄以併力於楚,舍邇圖遠,正取則激也。潞、甲之滅,置急謀緩,旁取則裕也。無狄患,而後可得志於齊,「先甲三日」之效也。得志於齊,而後可復振於楚,「後甲三日」之效也。故夫干內蠱而不以貞者,豈忘貞哉?唯勿忘貞,而後可不貞也;若將忘貞,而後得以貞也。故夫林父之於此,功正當矣。靖狄禍,抑齊惡,而卒以得之於鄢陵也。乃林父之於此,道正得矣。所惡於楚者,以其變夷,而狄尤非我類也。非我類者不入我倫,殄之非不仁,乘之非不義,名以正,功以裕,救積敗之勢於不迫,大亨以正而天下治,又胡不貞之有!
十
《泰誓》曰:「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二代之季,東遷之前,民之視聽猶與天相為用;與天為用者,用夫理而已。故《詩》曰:「皇矣上帝,臨下有赫。鑒觀四方,求民之莫。」何以知天之求民莫邪?則唯民之自求莫也。民自求莫,諸侯固為之求也;諸侯求之,民以莫矣;民之所莫,諸侯不得而不求也。然則諸侯之視聽因民,民之視聽因天。亂未幾而莫及之,天莫之也。
嗚呼!逮春秋之季,而民之視聽熒矣。視聽熒,故無適求;無適求,則欲莫而不得。民固欲莫而無可求;無可求,而固欲莫,則必妄求而不審。無可求者,天所不得不熒也。不審其所求者,民之熒也。故《詩》曰:「天之方難,無然憲憲。」憲憲以妄悅,民之莫也無日矣。無王而不得不戴霸,天之難也,戴霸而不適所戴,民之憲憲也。熒以憲憲,視聽無恆,捷捷翩翩,以徘徊於一日之榮枯而為向背。其將以求其莫與?適以求其所敝者而已。
魯之主齊,自宣之篡也,而不自宣之篡始。文公之季年,為陽穀之盟,而唯恐不得齊矣。魯之背齊,自宣沒而行父之執國也,而不自宣公沒始。宣公之季年,為斷道之盟,而唯恐不去齊矣。當其欲得之,其大夫脅其愛女而不以為慚。當其欲去之,其君母一笑其使而遂不與之戴天。是豈齊惠之可以得魯,而頃之必於失與?魯之唯恐不得齊,唯恐不去晉也。迨其唯恐不去齊,唯恐不得晉也。晉不競於楚,而魯去之也若驚,衛欲合之而卒不合。晉大獲於狄,而魯欲得之也若驚,取怨於齊而不恤。不競於楚,非必能為魯害也。大獲於狄,未見其為魯利也。耳目熒於炎寒,而必為之怵。合齊而屈於齊,背齊而挫於齊,土田割,愛女辱,君臣疲於道路,洊歲受兵,頻年失地,虛國以爭民於鋒刃,而士女殫於荊楚,無他,一應其視聽之熒熒者而已。天雖有赫,無可為之莫也。有王者起,莫能必其存也,而後天下成乎大亂而不可息。二代之季,東遷之前,豈有此哉!國君熒而霸無權,外乃大侵,小民熒而君無制,臣乃大竊。天之視聽邈矣,民不得而與為用矣。自是以降,熒於仕則背公而各死其黨;熒於學則背道而各專其師;熒於性而謂他人父,謂他人母,奉夷狄盜賊以為君矣。天之聰明僅留於一二君子之視聽,而民無與焉。為君子者猶莫之保,則人道其喪矣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