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
2024-10-10 19:48:05
作者: 王夫之
作邱甲
邱甲之制,胡氏援引考證詳矣。顧增乘、增甲之疑,尤屬未安。據搜紅之車千乘為計甸增乘之徵,而以《漢書》一成核之,六十四井而旁加一里為成,旁加一里者加八井也,一成之田七十二井,千乘之賦為田七萬二千井,計地方二百七十里稍弱,與《漢書·刑法志》、馬季長《論語注》、朱子《魯頌傳》所云三百十六里有異。乃魯地有今平陰、泰安、兗州、曲阜、寧陽、泗水、魚台、單縣、濟寧、汶上、費縣、沂水之境,規約成方,豈但二百七十里?搜紅之車,不待增乘而已足。況史克所頌「公車千乘」,僖公已然,在邱甲未作之先,非昭公時始有,是增乘之一疑也。抑據楚人二廣一乘百二十五人為增甲之徵,而甲者以甲士得名,一車之中,車正御右止於三士,雖楚二廣亦然,則一乘止於三甲。若得臣之戰長狄、齊莊伐衛有駟乘者,偶然賈勇之事,非成法也。一乘四甲,不贅一甲乎?倘增步卒而不增甲士,不得名增甲,是增甲之一疑也。嘗以鄭氏《王制注》參考之,周公定天下,九州方七千里,名山大澤去三之一,其為名田者約三千三百萬井。以一成出七十二步卒乘之,當有三千三百萬人為兵,計唐之府兵,宋之禁軍廂軍、昭代京外衛所之兵制不足以當其百之五,即隋煬征高麗、開河之役,亦不逮其十一。雖三代之兵不如後世死於戰爭之酷,而勞民罷敝於原野,亦不忍言。是民何不幸而生於三代之世,罹如此之荼毒,曾先王而忍於虐民如是乎?足知李靖之言,不仁之甚,非古之果爾也。若包子良謂十井而出一乘,則八十家而七十二人為兵,天下無非兵矣。豎儒之言,誣古以禍生民,有如此之憯者!按《詩》稱「公車千乘,公徒三萬」,則每乘止三十人。而《司馬法》十井為通,徒二人;通十為成,成百井,井三百家;革車一乘,徒二十人。則原無七十二井出百十二人之法,而井止三家,亦無八家之數。大約秦火之後,古制無稽。釋《經》者勿掇拾殘闕,強立繁重之法,為殃民者之口實,儒者之立心,當如是而已。侈淹博而重為不仁之說,天所不佑,非但如作俑者之無後也。
茅戎
《括地誌》云:「茅亭,茅戎也。秦穆公自將伐茅津即此戎。在陝州河北縣西二十里。」按:秦穆伐晉,濟自茅津,非伐茅津也。魏王泰之誤顯然矣。所謂茅亭者,在今平陸縣境,晉地也。大河之濱,通津所在,非戎所可雜處;去成周亦遠,無患於周,周亦不應涉晉地以伐之。按:王子晉之攢茅之田,地在河內修武,以田與晉,而西阻太行,戎固依山而處。周於文十七年敗之於邥垂。邥垂,漢為新城縣,在今伊陽縣,則其為伊、洛以北之戎,夾河而介於河內,明矣。
新築
《太康地記》:「樂陵國有新築縣。」樂陵地在今山東武定州,齊、衛交界之境。衛侵齊而齊迎之與戰也。
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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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宣宮而言新宮,劉質夫以為神主未遷,其說是也。然謂其二十八月未遷主為緩而不恭,則又非是。卒哭之後,主祔於祖廟,祥祭皆於祖廟行之。喪畢吉祭,必待時享之月,因行大袷,祖廟遷而上,新主乃居祖廟,而時享必於四仲之月。周正以建丑之二月為仲,則二月立新主入廟之月,而是月之內,三旬各有柔日,卜吉乃祭。今此甲子前有癸亥,卜或不吉,則須乙亥祫祭,主乃入其廟宮,則於災之日,主尚未入,亦不得譏之為緩。主未入而哭,誠於禮為過,但將欲入廟而廟火,更待後仲月吉祭方行,靈羈妥侑,亦足動人子之哀,禮以義起,亦未為不可。劉氏譏之,過矣!抑於此而見諸侯五廟之制,周衰文勝,其濫甚矣。遷廟之禮,近遷而上,孫居祖廟,於其將遷,稍加丹堊而已。使然,則當其未遷,宣公從祖而祔,僖公之主固在廟中,當名僖宮,不名新宮。言新,則創始為之於二昭二穆之外矣。見於《經》者,煬也,武也,桓也,僖也,不復以昭穆名而從其諡,蓋不知其凡幾矣。
三望
胡氏於「三望」之說,前後自相刺謬,已據《公羊傳》言祭泰山、河、海矣,復取朱長文之言,謂泰山禮所得祭,故不書,而獨紀三方。其說新巧,釋《經》之大忌也。禮:天子有方望,無所不通。言四者,舉其方耳。《周禮·注》:「四望」,五嶽、四鎮、四瀆。略舉之,其望十三。如周都鎬京,西望唯吳岳,余或北或南,皆在其東。望者,不至其地,遙擬其方,望而祭之也。泰山在魯封內,若特祭之,自當至其山麓。望乃因郊而祭,泰山去曲阜東北百里外,則此亦遙望而祭之耳。魯既僭郊,因而僭望,而禮損於天子,則就近而望焉,於岳則泰山,於瀆則河,於大川則海,而四鎮不與。泰山既其封內,亦半屬齊。東侵莒地有諸鄆,則亦潮之所及,而與海通。其時河雖北流,不徑魯境,而濟水自滎瀆與河合而復分,則亦河之支流也。故東望祭海,西望祭河,北望祭泰山,《公羊》之說為尤。三者實指其所祭山川之數,非於「四望」去一而三也。若如天子之「四望」而去其一,則北鎮醫無閭,北嶽恆山,皆北望也,又豈魯所得祭乎?故惟《公羊》之說為長。胡氏察之不詳,故言之靡定,此釋《經》之所以難也。
瑣澤
杜云:「瑣澤地闕。」按:襄十一年《傳》稱「諸侯之師右還,次於瑣。」杜云:「滎陽苑陵縣西有瑣侯亭。」其地在滎陽、新鄭之間,鄭地也,晉會衛於此,正二國之中途。澤者以水得名,應即瑣也,猶鄢陵之或稱鄢也。
壬申公孫嬰齊卒
「十一月無壬申」,以十二月丁巳朔之推可知,故杜雲「史誤」。而《穀梁傳》曰:「致公而後錄。」蓋嬰齊之卒,以《傳》言夢征之當,自洹水之上,去鄭近而去魯遠;且從公伐鄭,無先歸在途之禮,則其卒應在十月壬申,及公告至,乃追書之。卒以壬申,從其實也。書於十一月,公歸,柩隨以返,乃成喪也。此《穀梁》之義,精矣。
正月庚申晉弒其君州蒲
何氏《公羊注》曰:「起正月見幽,二月庚申日死也。」蓋因前年十二月丁巳朔推之,庚申當為二月五日,故曲為之說也。乃據是年八月有己丑,十二月有丁未,則正月固有庚申,左氏於前年歲終置閏,「月乙卯晦殺胥童。」厲公見弒於正月之五日,非二月也。周曆粗疏,置閏必於歲終,與秦同,亦於此可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