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族制度在日本近代化中過程的消極作用
2024-10-13 10:23:54
作者: 吳廷璆
明治維新後確立的近代家族制度,從根本上說來,是落後的、保守的。即使像上述在資本主義工業化過程中發揮過有益作用,也是客觀上的、相對的。在對日本近代化的過程進行經濟意義考察的同時,也進行社會意義的考察,那麼,就會發現家族制度表現出更多的則是消極作用,這是由其本身的封建性質所決定的。
首先,家族制度雖在一定程度上適應和促進了資本主義工業化的發展,但在社會方面卻帶來很多不利影響,這個問題在資本主義工業化過程中就已突出反映出來,隨著資本主義工業化的完成而日益明顯。家族制度所造成的農村這個廉價勞動力的供給源和「貯水池」,對於資本家來說具有重大意義。因為家長有扶養家族成員的義務,所以,失業工人的「歸農」和傷病工人被遣回家,都是理所當然的,即使是工傷也必須接受,這就是家族制度的功能與道德。這樣一來,因經濟危機造成的失業,因勞動條件惡劣造成的傷病等一系列社會問題,都被簡單地轉化為家族問題,農村中的家代替國家和企業成了失業救濟機關和傷病休養所。這種情況不僅加重了農村的貧困,還使資本家更加有恃無恐地剝削工人,使勞動條件止步於最低水平,並推遲了社會政策的立法,日本遲至1911年才制定《工廠法》,並拖到1916年才付諸實施,且實施範圍極其有限。
其次,財閥這種家族式企業形式的積極作用只是體現在資本主義工業化的早期。財閥的突出特點是資本採取家產形態,具有強烈的封閉性與保守性,因此,各大財閥雖然採取了把廣泛的多種經營加以統一管理、集中控制的股份公司制,然而,財閥資本幾乎全是由其家族所有,又意味著它具有可以完全不顧及股份公司制的一面。在日本資本主義走向壟斷之後,日本的政治、經濟就處在這些金融寡頭的支配之下,它的封閉性與保守性是造成近代日本資本主義畸形發展的重要根源之一。從日本近代經濟結構上看,在繁榮的巨大資本後面,存在著龐大的中小零星企業和停滯不前、貧困的農村。為進一步實現資本增值、擴大市場,解決日本資本主義結構本身的內在矛盾,就成了日本帝國主義發動一系列對外侵略戰爭的根本原因,其結局,眾所周知,就是日本在太平洋戰爭中的失敗。
最後,明治維新後確立的家族制度是日本近代天皇制統治的重要社會支柱。隨著國家主義和法西斯勢力的抬頭,傳統的家族制度和「家」的觀念,藉助空前統一的中央集權國家的威力得到不斷增強,並逐漸滲入國家的政治生活與精神生活,形成家族國家觀,它是日本近代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的毒瘤。所謂家族國家觀,就是傳統的家族制度的原理被運用於國家的理論。在天皇專制主義體制表面,披上一層家族關係的外衣,即把政治關係與家族、父子關係等同起來,其實質就是依靠被神化了的天皇的權力,對「臣民」進行家長制統治的國家倫理觀。家族國家觀的內容有以下兩個方面。
一是運用家族關係的模擬方法,將天皇統治正當化,即把天皇與國民的關係比作本家與分家的關係及父子關係,「國君之於臣民,猶如父母之於子孫,即一國為一家之擴充,一國之國君指揮命令臣民,無異於一家之父母以慈心吩咐子孫」,這是東京大學教授、哲學權威井上哲次郎對家族國家觀所做的再露骨、具體不過的解釋。因此,要求國民要像奉戴父母那樣服從天皇的統治。「君臣一家」的觀念,經過統治階級的大力宣揚與提倡,矇騙、愚弄了不少人,在日本人的精神生活中發揮了不小的作用。
二是強烈的忠孝倫理道德觀念。在日本的家族中,孝是所有家族道德的基礎,孝為百行之本這種儒家道德教育原理從德川時代起便已普及於廣大民眾之中。孝被統治階級利用和擴大,便成為國家道德的基礎,這就是忠。由於人們把國家與家等同起來,所以忠和孝也被等同起來,「個人對家之觀念的厚薄關係到人民對國之觀念的厚薄,愛家之心能成愛國之心,孝親之心是愛國之心的基礎」[8]。鼓吹忠孝一致的真正目的是為了讓國民堅持「臣道之第一義」——忠君愛國,就是要完全拋棄個人利益,拋棄私慾,無條件地、絕對地服從天皇和國家。
總而言之,家族國家觀是維護天皇制統治和推行對外侵略政策的思想武器,其目的是愚弄民眾,使其安於統治、絕對服從。在日本軍國主義發動的一系列對外侵略戰爭中,這種剝奪自我,抹殺人性的家族國家觀被作為輿論工具,釀成狹隘的民族主義,造就了無數無知愚昧、野蠻瘋狂的法西斯軍人。他們只知盡忠於天皇,一切為了聖戰,使日本軍國主義發動的侵略戰爭在其瘋狂性、野蠻性、殘暴性方面,比起西方老殖民主義者有過之而無不及,對中國人民和亞洲各國人民欠下了數不清的血債,同時,也吞噬了大批日本青年的生命。在家族國家觀的毒害下,愚昧的忠誠代替了理性,許多人都是抱著「為君而死,此乃報恩於萬一」的信念喪命戰場。正因如此,日本法西斯才得以創造並推行了世界軍事史上罕見的「肉彈戰術」和「特攻戰術」,恰恰是這些瘋狂至極、慘無人道的「戰術」,曾被日本法西斯軍人引為自豪,特攻隊員活著回來就被視為不忠,多少人為了「盡忠」而成了法西斯侵略戰爭的炮灰。然而,日本統治階級不遺餘力地推行家族國家觀,也使自己走向毀滅,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慘敗,宣告了家族國家觀的徹底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