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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正倉院珍寶映出的絲綢之路文化交流

2024-10-13 09:45:41 作者: 吳廷璆

  在奈良的東大寺,有一個專門存放珍寶的正倉院。[4]這些珍寶有相當一部分是去中國的日本人(遣唐使,留學生等)帶回的,它們像鏡子一樣,反映出了當年通過絲綢之路進行的西起地中海、東至日本的文化交流情況。

  關於正倉院珍寶的來歷大致是這樣的:756年聖武天皇死後,光明皇后將他生前喜愛的器物獻給東大寺,珍藏在該寺正倉院。正倉院寶物就是以聖武天皇遺物為中心的珍藏品。其中有文具(如文房四寶等)、武器(如大刀、弓矢等)、樂器(如琵琶、阮咸、琴等)、室內用品(如屏風、鏡等)以及典籍、文書、服飾、香料、藥品等。正倉院珍寶除有遣唐使和留學生自唐帶回外,也有一些是在那些外來品的影響下由日本自己製造的。這批寶物僅上了國家珍寶帳的已超過六百件,可以說件件都是精品、珍品。還有的雖在唐代書籍中見到名字,但在世界範圍內保存下來的僅見於正倉院一處。正倉院寶物因為不是出土物,所以更能表現出原物的優美本色。至於保存下來的漆器、香料、藥品等更不是一般發掘品所能比擬的。正倉院寶物所具備的這些特點,使我們可以在一千二百多年後的今天仍能透過它們來觀察當時東西文化交流的情狀。

  從製作珍寶的材料來看,有寶石、貴金屬、玻璃、象牙、玳瑁、檀木、檳榔以及各種各樣的錦和綾等。顯然,相當的多數不是日本所能出產的。從器形上看,也不都是日本式。如正倉院寶物中有一隻白琉璃碗(雕花玻璃),後來又從安閒天皇的陪冢中出土了一隻,因而在日本共有兩隻這樣的雕花玻璃碗。事有湊巧,大約二十年前,在裏海南岸的伊朗德拉曼地方發現了為數不少的同類器物。其中有的和日本的兩隻大體相同。這很可以說明日本白琉璃碗的來源。正倉院的碧琉璃杯,是帶有銀質高腳的玻璃杯。人們在羅馬、波斯的銀器中經常可以看到這種器形。從構思和圖案來看更容易覺察其淵源,如正倉院北倉的籃胎漆器「胡漆瓶」,用銀平脫技術施以雙鹿花鳥圖案,旁附以細弓狀把手,注口有鳥頭形蓋。這種設計意趣顯然是薩珊王朝的波斯形式。至於薩珊王朝的波斯式圖案,則經常表現出這樣的特點:中有立樹,左右配以騎射人物和獅子,或者把鳥獸左右對稱地配合併附以其他紋樣連成一片。有時還使用葡萄紋和狩獵紋。[5]正倉院的平螺鈿背圓鏡,其背面的白銅螺鈿紋飾,有對稱的獅子和犀牛。而夾纈屏風(紺地花樹雙鳥文夾纈絁屏風),其正中為生命之樹,圍繞樹木的則是完美對稱的鼓翼的鳥兒,樹下有花草。學者們認為其中存在著綠洲城市的具體形象。[6]另有一﨟纈屏風(花喰鳥﨟纈屏風),中央為生命之樹,樹下有少年倚石吹笙,而鳳凰則聞笙歌而舞。少年周圍芳草鮮美,鳥飛其上,可以說是樂園思想典型圖像。前幾年,京都大學名譽教授伊藤義教在《祆教研究》《波斯文化傳來考》中發表了頗具衝擊性的意見,認為在齊明朝祆教徒已來到日本。他在研究屏風時發現上邊有隱畫,即利用黑白翻轉,把人物或動物圖形隱藏其中,可以說是個很有意思的發現。正倉院的樹下美人屏風(鳥毛立女屏風),經專家研究,其所用材料為日本本國所產,但從整個構圖和美人的形象來看當為西亞一帶的器物,因而極可能是日本師匠的仿製品。正倉院的伎樂面具(醉胡王面),其形象的「西方(並非現代意義的『西方』)性」更是一看便知:鼻高而略呈鉤狀,眼深陷,口呈上弦月狀。當把現代伊朗(古之波斯)人的照片和醉胡王面對照時,其間的聯繫更是昭然若揭。而且這些假面具很容易使人聯想到古希臘人演戲時所戴的那種面具。正倉院所存樂器中也有不少異國情調極濃的東西,如箜篌、阮咸、琵琶等。箜篌即今之豎琴,在亞述王阿希爾巴尼帕爾飲宴圖(浮雕)中即可見到,大概是由西亞傳入中國的。正倉院螺鈿紫檀五弦琵琶在印度阿旃陀石窟的壁畫中可以見到,在六七世紀的龜茲壁畫中也可以見到,可見是由印度經龜茲等地傳入中國內地的。到日本的奈良時代,這種樂器大概已在中國、中亞細亞、波斯及印度等地廣泛流傳。正倉院保存的這面琵琶已是世界上現存的唯一實物,琵琶的彈奏面,在木質地上嵌入鱉甲,以螺鈿工藝造出精美的圖案:上為一棵椰子之類的熱帶樹木,其上下左右有五隻鳥兒翻飛;下為一匹備鞍的雙峰駝,駝背上人鼻高而髮捲,左手把琴,右手持撥,悠揚的音樂似乎正從琵琶上流淌出來。駱駝翹首背向,凝視主人,似乎正在欣賞他的演奏。整個畫面充滿著異國情趣。正倉院中還保存有一些遊戲用品,如北倉的木畫紫檀雙六局,中倉的木畫螺鈿雙六局、沉香木畫雙六局、紫檀木畫雙六局、北倉的雙六頭、雜玉雙六子,以及中倉的紫檀金銀繪雙六局等。雙六原是印度的遊戲,北魏時傳入中國,唐代極盛。可能是遣唐使或留學生帶入日本的。此外,圍棋的棋盤和棋子也有保存。紫檀圍棋盤狀如炕桌,在紫檀的盤面上嵌入象牙以成方格。四周則畫有西方情調的人物及駱駝、獅子、象等動物。棋子也以玉石等做成,是非常精緻的工藝品。

  總之,透過正倉院的某些寶物,可以清楚地發現東西文化交流的軌跡。難怪有人說,「正倉院是絲綢之路的終點站」。從這個終點站返回去,追根溯源,就能發現各個文化間的互相授受關係:日本文化吸收了唐文化,唐文化又吸收了珊薩王朝波斯文化和拜占庭文化,而波斯文化和拜占庭文化則又吸收了古代埃及、亞述、希臘、羅馬文化,以及笈多王朝的印度文化和古代北方歐亞文化。因之,奈良和平安初期的日本文化具有一定的世界性是顯而易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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