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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13 09:41:07
作者: 吳廷璆
締約三國都是法西斯國家。法西斯的一大特點是猖狂反蘇反共。它們在協定中,以極其惡毒的語言攻擊和誣衊社會主義蘇聯和共產國際,在軍事上規定,締約國的一方與蘇聯處在臨戰或交戰狀態時,「締約國的另一方不得採取在效果上足以減輕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負擔的一切措施」[11]。這是它們長期反共反蘇的繼續。日本早在1918年就侵入蘇俄的遠東地區,妄圖消滅新生的社會主義國家。「九一八」事變後,陸相荒木貞夫、參謀次長真崎甚三郎等竭力主張攻打蘇聯,並狂叫1934年前做好侵犯蘇聯的一切準備。這種意見當時在日本陸軍中占主導地位。希特勒也在《我的奮鬥》一書中狂叫,「當我們今天談到歐洲的領土的時候,我們主要必須想到俄國和它周圍的附庸國家。看來,命運本身希望在這裡向我們指明道路」[12]。這些狂言是日德妄圖侵入蘇聯的自供狀。
然而,《防共協定》不是針對蘇聯的臨戰前的軍事同盟協定。當時日本統治階級內部就北進打蘇聯還是南進打英美的問題爭論不休。陸軍在《國防國策大綱》中主張,「首先傾注全部力量壓服蘇聯」,「排除北方的威脅後,以實力完成對南洋及中國的國策」。[13]這是先北進後南進的主張。海軍則在《國策綱要》中主張,「在確保帝國在大陸的地位的同時,向南方發展為根本」,對蘇聯「我方不採取積極的進攻性政策」。[14]這是北守南進論。結果陸海軍折中雙方意見,擬定了《帝國國防方針》。該方針規定「以美國、俄國為目標,同時防範中國和英國」[15]。根據這一規定,廣田內閣制定《國策基準》,並規定「陸軍軍備,以對抗蘇聯於遠東所能使用的兵力為目標」,「海軍軍備,應配備和充實兵力,足以對抗美國海軍,確保西太平洋制海權」[16]。這是南北並進論,一方面說明日本的侵略胃口之大,但另一方面又說明它尚未決定究竟先打那一方。可見,日本尚未下先打蘇聯的決心。
那麼,當時日本對蘇聯的具體政策是什麼?不是咄咄逼人的攻勢。廣田內閣為執行《國策基準》,擬定了《帝國外交方針》。該方針就蘇聯問題寫道,「鑑於目前國內外形勢,嚴戒我方向蘇聯挑起事端,專用和平手段努力解決過去的懸案」,「如果蘇聯方面進一步表明希望簽訂互不侵犯條約,而藉此能夠解決日蘇間的各種重要懸案(包括整理遠東軍備,以取得彼此勢力的平衡在內),則寧願明確表示希望這類條約」。[17]規定對德談判原則的《締結日德政治協定問題》一文更明確地寫道,「不要由此過度刺激蘇聯,日德合作不要誘致對蘇戰爭」,「我國與蘇聯接壤,在蘇聯境內多少有權益,兩國間存在著各種懸案,如徒然刺激蘇方,我方直接蒙受的損失必定不少」。[18]因此在協定談判中,日德相較,德國態度激烈,調門也高,而日本卻總怕過分刺激蘇聯。因此,日本對協定草案數次提出修改意見。對協定的前言,日本則認為刺激性大,希望加以修改,如德方不同意,則日方單獨發表聲明予以解釋。廣田首相也在解釋協定的作用時說道,「東西兩方締結條約,對蘇聯施加壓力,以便阻止戰爭的爆發」[19]。這些事實說明,日本當時是想避免對蘇戰爭。
德國雖然唱高調,但當時卻不想發動對蘇戰爭。1922年4月,德國跟蘇聯訂立拉巴洛條約,1926年又訂立友好中立條約。這些條約和新訂立的《防共協定》在內容和精神上是相互矛盾的,因此理應廢除。日本曾要求德國廢棄該條約,但里賓特洛甫給武者小路駐德大使的密信中說,兩條約「與本協定的精神及由此產生的義務是不相牴觸的」[20]。言外之意是德國不願和蘇打斷關係,這當然不是說德國根本不想侵略蘇聯,但至少在這時不先打蘇聯。這是因為一戰時德國兩面出擊,結果吃了大虧。因此,里賓特洛甫1938年說,「形式上必須喊以俄國為敵,但事實上全然是針對英國的。與英法對敵的同時,與俄國對敵的錯誤,當然不能重犯」[21]。這是德國的聲東擊西政策的自白,反映了當時的真實情況。
日德的對蘇政策既然如此,為何非打反共反蘇的旗號不可?這與英法美的綏靖政策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史達林說,「每當資本主義的各種矛盾開始尖銳化的時候,資產階級就把視線轉向蘇聯方面,看看能不能靠犧牲蘇聯這個蘇維埃國家來解決資本主義的某個矛盾或所有一切矛盾」[22]。三十年代,英法美就是這樣做的。1931年9月日本侵略中國東北時,英法美採取禍水北引的綏靖政策。1935年德國擴充海軍時,英國不僅沒有加以制止,而且和它簽訂海軍協定,允許德擁有四十二萬噸的艦艇和潛水艇。英國的這種政策雖有「扶德抑法」的目的,但還是縱容德國東進。而德國將計就計,順水推舟,打著反共反蘇的旗號,耍弄聲東擊西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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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此時,共產國際於1935年7至8月在莫斯科召開第七次代表大會,發出了各國人民組織反法西斯統一戰線的號召。這便引起英法美右翼保守集團的恐懼。它們群起而攻擊共產國際。11月22日晚上,里賓特洛甫的心腹拉烏馬絞盡腦汁起草協定草案時,他看到了美蘇就共產國際問題交換的信件。美國在信件中,大肆攻擊共產國際。他靈機一動便浮現出訂立針對共產國際協定的想法。於是他揮筆起草了防共協定草案,25日,拉烏馬通過里賓特洛甫把草案呈上給希特勒。希特勒表示滿意,並授權他們以此草案為基礎繼續同駐德武官大島浩進行談判。大島浩接到這一草案後給參謀本部的電報中說,「德方提出了披上斗篷的新提案」[23]。這一斗篷便是反對共產國際。《防共協定》之名遂來源於此。
日本也同意締結這種披上斗篷的協定。當時日本統治階級內部就對德協定有爭論。陸軍較為積極,談判也先由陸軍秘密搞[24],外務省並不知道。外務省對德協定有兩怕,一怕過分刺激蘇聯,二怕引起英國的不安,因此,想簽訂形式上含糊不清、模稜兩可的協定。這樣,既不指明蘇聯,又不開罪英國。這種不指明特定國的協定正中了日本外務省的心意。因此外務省後來也積極推進協定的談判。
但是,反對共產國際的斗篷掩蓋不住日德意結成同盟,跟英法美爭奪殖民地和世界霸權的實質。英法美立即看出協定鋒芒的所向。美國駐日大使格魯就《防共協定》給國務卿赫爾的報告中指出,「如果分析這次三國的聯合,就立即判斷出這些國家不僅是反共的,而且它們的政策及其實際行動的方向和稱為民主主義的國家完全相反。這是要打破現狀的國家集團力圖對抗維持現狀國家集團的聯合。明確地說,是不持有(殖民地)國家對抗持有(殖民地)國家的聯合,反共只不過是聯合不持有(殖民地)國家的旗號罷了」[25]。當時被任命為駐英大使的吉田茂後來也承認,「軍部說這一(協定)不過是單純的反共意識形態問題。這是表面的話,骨子裡是和德意聯合起來,和英法及美國對抗的」[26]。這一針見血地揭露了《防共協定》的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