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7夫妻除夕對弈,章邯一敗再敗
2024-10-10 10:51:21
作者: 海棠春睡暖
章邯帶著兒子章森回到家中,妻子也立可敦,立刻帶著一群丫鬟婆子迎了上來。
章邯把頭頂的白色兔皮帽子遞給身旁的也遂,任憑對方幫自己解下肩頭披風。
自己則朝正在幫兒子拍打灰塵的妻子打趣道;『霍!不就是祭祖走了一趟麼,何至於搞這麼大陣仗?』
也立可敦聞言手中動作一頓,側頭對丈夫章邯猛地翻了個白眼,口中咕噥一聲;『午飯的時辰都快過了,你這個當老爺的不回來,害得一大家子等你們爺倆。
我們還能不積極怎的?』
說完便不再搭理丈夫章邯,自顧自站直身,手拉著兒子朝餐廳走去。
章邯看著妻子拉著兒子離開,自覺討了個沒趣後,下意識摸了摸鼻頭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忽聞耳後傳來也遂咯咯輕笑,立刻不滿扭頭,便發覺也遂正一手搭著他的披風棉帽。
另一隻手輕掩嘴唇,強自裝出一副嚴肅的模樣。
章邯沒好氣,重重在其小腦袋上彈了個腦瓜鵬,直疼的小侍女哎喲…哎喲…直叫喚。
卻見也遂淚眼婆娑,小嘴撅得老高,章邯自覺力道用大正要出言安慰。
沒成想,還能等他話安慰的話說出口,這小丫鬟狠狠跺跺腳,側身從他身旁徑直進屋,賭氣不再搭理他了。
章邯瞬間錯愕當場。心道;得!自家算是養了一窩活祖宗,一個都不好惹。
咕…咕……
忽聞肚子傳來一聲飢餓叫喚,章邯摸低頭了把扁平的肚皮,曬笑把情緒放在一邊。
這時,想那麼多也是枉然,還是先祭一番自己的五臟廟最為要緊。
遂大步進屋,尋著香味兒朝餐廳去了。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大年三十晚上,章邯一家圍坐在一起吃了頓熱騰騰的火鍋,打開屋門欣賞著簌簌小雪飄飄灑灑,別有一番情調。
章邯和妻子也立可敦,飯後正端坐在正對雪景的兩張椅子上,二人中間還正擺著一張黑白棋盤。
只見章邯執黑,妻子執白,兩人正殺得難解難分,斗得旗鼓相當。
連站在也立可敦身後的海蘭察,站在章邯身後的也遂,都各自端著茶壺,屏氣凝神,輕微呼吸,不敢給夫妻二人續杯。
可見,此間棋盤中局勢,已然到了何等緊張的地步。
忽地,也立可敦眉目一彎,紅晶含笑。
素手兩指一白子輕輕落下,動作平緩,卻宛如一記石破天驚的重錘劈開天地,打碎了僵局。
瞬間,章邯那條即將成型的黑龍生生承受一記重擊,左下角一根即將成型的龍爪,灰飛煙滅。
章邯黑蟒即將化龍的契機被生生打斷,連黑蟒身體都有碎裂的風險,黑蟒危急。
而那對面,屬於也立可敦的白蟒卻不然。這凌厲一抓不僅掏出對方黑蟒心肺,打斷那黑蟒化龍契機。且直接攻陷對方三寸之地,讓自家白子徹底連成一線,龍角破骨而出,已露扎龍真容。
也遂不懂圍棋,看的那是滿心疑惑,海蘭察卻是懂得。
章邯西征的時候,她就經常陪著也立可敦下棋解悶,故她不是此道高手,也算了入了門。
這棋盤上的局勢,海蘭察卻是看得分明。
趁著這個間隙,上前給公主添上熱茶的功夫,探出三指,對面眉頭緊皺,抓耳撓腮的章邯取笑道;「額駙,您要是再輸一局可就連輸三把了。」
她此言一出,那也遂也是伶俐的姑娘,為報前日章邯腦瓜崩之仇,立刻跟著搖頭噴噴奚落;『奴婢雖不識多少字,可也聽過這棋盤如戰場,落子如出招的道理。
只是卻沒成想,額駙堂堂一個馬上統帥,指揮千軍萬馬的人物,居然被公主打的大敗。
真真應了那句.......』
海蘭察接口,俯身對也立可敦奉承道;『巾幗不讓鬚眉。』
「對對對,就是海蘭察姐姐說的這句話的意思。噴噴,沒想到啊,沒.......」
「哎喲!」
也遂捂著腦殼連連後退,委屈巴巴抬頭向公主告狀;『公主您看,前日額駙就是這麼欺負奴婢的,今日又欺負起奴婢了。』
「戲精!」
章邯見狀,嘴裡咕噥一聲,眼睛一動不動,始終沒有離開棋盤一寸。
也立可敦含笑放下口中茶杯,顰目彎彎帶著一抹傲然,臉上不無得意說道;
「額駙今已一步一險途,欺負小丫鬟也挽不回任何頹勢。
何須再做那無用掙扎?束手散子也不丟人。」
章邯聽到妻子激將自己投降,心裡不是滋味兒,哪裡肯低頭認輸。
話說這圍棋之前還是自己教給她的,如今幾年不見,自己居然屢屢落入下風,這又怎能讓章邯服氣?
眼見徒弟已經後浪推前浪,自己就要被浪頭拍在沙灘上,這最後一句,無論如何,為了自己顏面也要拿下。
見丈夫對自己的激將話置若罔聞,仍舊緊盯棋盤做那垂死掙扎之舉,不由微微一笑。
也立可敦也不催他,自顧自喝著茶吃著糕點,看著院內兒女正被兩位姨娘帶著堆雪人,任憑對面丈夫眉頭緊思,穩坐釣魚台。
一盞茶過去,章邯沒有落子的跡象。
一刻鐘過去,章邯仍舊保持那個表情一動不動。
一個時辰過去,還是沒動。
兩個時辰過去,院外兒子都已經被嬤嬤帶下去休息,時間也已經到了三更天,章邯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見公主打著哈欠,海蘭察趕忙直了直酸疼的柳腰,上前笑嘻嘻對章邯說道;
"額駙,兩個時辰過去,局勢想必已經到了回天乏術的地步,您還是投降吧。"
妻子也立可敦揉揉頭,也溫聲勸說;『夫君,不行明日再想。枯坐一晚上想必你身子也乏了,不如暫且休息去。』
「不!再給我一盞茶的時間。」
章邯抬頭,此時妻子和兩個貼身丫鬟才看到其早就目熬血紅一片,臉色蒼白如金紙,好似得了一場大病。
這可把幾人嚇壞啦。
連忙上前查看,口中喚著;「夫君」、「駙馬、」「額駙」。
章邯伸手,制止幾人的靠近,勉強咧嘴一笑;『我沒事,且再等我盞茶時間。』
三女都像是在其眼中看到一抹堅定,互相對視一眼,只得慢慢退回原位,可眼中那望過來的擔心卻溢於言表。
章邯忽然目光從棋盤上移開,雙目呆滯望著頭頂的房梁,心裡滿滿都是頹然;真的就沒辦法了嗎?
不,天無絕人之路。
這世界上就沒有破不了的謎題,解不了的棋局。
可,照目前的局勢,走哪一步都是必死的結局,不過是三步死或者五步死的區別罷了。
贏不了,不甘心啊!
章邯腦海翻江倒海,天人交戰。
自他穿越而來,不敢說一向順風順水,可也沒遇到過什麼過不去的大坎。
可今天,卻在一盤棋局上讓他感覺到深深的無力感。要說前兩局自己沒有上心,被妻子反殺還情有可原。
可這第三局一開始,妻子便如同換了一個人,棋風突變。
再不復前兩局的步步殺招身後卻破綻百出,而是變得子子隨意,步步平緩,簡直陡然間就換了一個風格。
若說前兩句妻子的表現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劍客,衝動好戰不留餘地。那這一局妻子好似變成個江邊垂釣的老翁,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噹噹。直到十步,甚至數十步後才露出那深深埋藏的殺機。
其境界和前面兩局不可同日而語,棋力更是天地之別。
很明顯,這第三局棋並不是妻子在和自己下,和自己下棋的乃是一名飽經風霜,睿智沉穩的不知名老人。
章邯這點眼裡還是有的,故這才激起他的好勝心,把這局夫妻之間的玩鬧,上升到非贏不可的地步。
他章邯不想,也不願意就這麼輸給一名不知道名字的老者。哪怕這個老者他根本不知道姓甚名誰,是哪方人物。
章邯緩緩睜開眼睛,雙目依舊那麼無神,時間的滴答聲仿佛在他耳邊不斷縈繞,催促著他。
放棄吧,你贏不了。放棄吧,沒什麼丟人的。
就當章邯心境快被腐蝕剎那,他看到房梁一角,一隻拇指大小的蜘蛛正在織著一張八角羅網。
一圈一圈,這張羅網越來越密,越來越大。
這時,突然一個米粒大小的蟲子忽然出現在章邯的視野中。
只見它腦袋微微往前探了探,那蜘蛛立刻紋絲不動,像是等待著獵物上門。
那小蟲好似沒有發現危險來臨,開始慢慢朝前爬,直到爬到羅網的正中間,那個蜘蛛立刻有了行動。只見它剎那間把羅網紮緊,那不知名小蟲子這時候才知道自己落入了陷阱中。
可此時它被粘稠的蛛網滿滿裹緊,哪還有一絲反抗的能力,只能用力最後的力氣劇烈掙扎,直到被靠近的蜘蛛一口吞下,方才解脫。
有了!這一幕被章邯清晰地看在眼裡。
在他的視網膜中,這哪裡是一出蜘蛛捕獵小蟲的遊戲,這是棋盤上的兩隻大龍在無情絞殺。
那密密麻麻的蛛網就是一張天地棋盤,那蜘蛛小蟲就是棋盤上的黑白二子。
蛛網入棋盤,棋盤同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