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永不加賦
2024-10-10 05:49:44
作者: 榮耀劍客
「近來的朝局,嗯,也不能說是近來,更為貼切的說法,應該是近幾個月來。」
隨著內閣首議的正式開始,作為大明天子,朱由校是要定調子的,過去的內閣怎樣,朱由校不想過多談及,但是新一任內閣成立了,那麼有些風氣就要改改!
高效廉潔,遇事不推諉,敢於擔當,敢於擔責……這些都是朱由校對新一任內閣的期許與要求!
「朕算是一直被影響著。」
在內閣諸臣各異的表情下,朱由校神情自若道:「以致朕的皇嗣誕下,卻沒有任何的動作,朕事後想想,這不好,畢竟是朕的皇嗣,還是要熱鬧一下的。」
朱延禧、黃立極、袁可立他們看了看彼此,對於天子講的這番話,他們各自的心中生出不同思緒。
近幾個月來發生的事,在不少人看來比過去一年,甚至更久,都要發生的太多太多了。
天子特意強調時間,讓他們皆想起一件事。
天子即幸西苑落水遇刺。
此事到現在都沒有定論。
不過錦衣衛那邊公布的種種,卻無不指向了就藩洛陽的福王,而鄭養性一行的逮捕,加之坊間的一些傳聞,使得此事備受關注。
可恰恰是此事太過重大。
以至於現在都沒有人敢輕易觸碰。
「臣以為應開大典。」
作為內閣首輔的朱延禧,在沉吟剎那後,上前作揖道:「皇嗣降世,這對於社稷而言乃是大事,若是陛下允准,內閣將召集禮部等有司著手準備,讓天下萬民皆知我朝已有皇嗣!」
「臣附議!」
「臣附議!」
黃立極、袁可立等內閣諸臣皆附議道。
儘管對當下的國庫而言,舉辦一場這等規模的大典,其實是一件壓力極大的事情,不過天子誕下皇嗣,這對於社稷而言不一樣。
從朱由校御極登基以來,至今已經有五載有餘,此前雖誕下有皇嗣皇女,但是無一例外都早逝,這其實對於天子威儀是不小打擊。
甚至在這前後,還有不少人以此散播謠言,說什麼的都有。
越是在這等局勢不定之際,就越是要做出些行動來安撫人心才行。
也恰恰是這般,兼領戶部尚書的李起元,兼領戶部左侍郎的畢自嚴都沒有任何猶豫,跟著同僚一起表明態度。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見內閣諸臣這般,朱由校微微一笑道:「時下這種境遇,在京舉辦大典就不必了,太過於鋪張浪費了,國庫有這等銀子,倒不如去多做些實事的強。」
「朕想了想,內閣向天下頒道上諭吧,著滋生人丁永不加賦,具體以哪年黃冊為準,這點內閣具體商榷,自此朝廷在賦方面的徵收,就以此作為永例,不准再額外加征,諸卿意下如何?」
一言激起千層浪。
朱延禧、黃立極他們萬沒有想到天子會講出這等話。
原本講出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時,內閣諸臣的心底還緊張起來,他們真怕天子高興之下,要求天下各地跟著舉辦慶典,這樣不知該增加多少負擔給百姓。
但是『滋生人丁永不加賦』一事,可遠比他們想的要更勁爆,此事在大明從沒有過先例啊!
「陛下,此事是否再商榷一二?」
主管戶部的李起元,猶豫剎那,依舊硬著頭皮上前道:「此事干係太大,此前陛下頒特諭,著廢除攤派遼餉一事,這的確是為萬民減負,但是對國庫而言,這壓力屬實是太大了。」
「除了遼東方面的平叛,還有西南方面的平叛,這每年要消耗的錢糧是眾多的,且這些年來,天下各地頻生災害,朝廷要預留部分存銀應急,而朝中有司、地方有司的各項開支確實極大。」
「臣附議!」
內閣群輔兼戶部左侍郎的畢自嚴,緊隨其後道:「臣能夠理解陛下的心情,想以此惠政來慶祝皇嗣降世,可現在國庫空虛是事實,眼瞅著秋糧徵收已經開始,在這個時候頒布此等惠政,恐會對地方造成很大影響。」
作為戶部的一把手、二把手,李起元與畢自嚴或許對滋生人丁永不加賦的細節,了解得並不是很多,但是二人卻能明白一點,此政真要頒發下去,的確是能減輕底層群體的壓力。
不過牽扯到國計民生的大事,那絕不是腦袋一熱就可以拍板的,他們要考慮的問題與層面更多。
說實話,李起元與畢自嚴對於國庫空虛一事,特別是牽扯到中樞財政收支失衡,他們比誰都要心急。
稅改在他們的心中不止一次地想過。
但是稅改不是說改就改的,這必須要有明確的方針才行,不然那就是瞎折騰,不僅會損害朝廷威嚴,還會對地方造成混亂!
稅改勢必會觸碰到利益,而折損利益的那些既得利益群體,必然是不會坐以待斃的!
「這件事情朕已經決定了,所以就不會更改。」
在李起元、畢自嚴先後講完後,朱由校卻道:「我大明的百姓苦日子,過得實在是太久了,廢除攤派遼餉一事,的確是從眼下減輕了他們的負擔,但是他們此前吃過的苦,朝廷難道就可以坐視不管了?」
「人心比什麼時候都重要。」
「關起門來,朕給諸卿講幾句貼己話,滋生人丁永不加賦一事,說是為慶賀皇嗣降世而頒布的,但實則這件事情朕想了很久了。」
「朕就是怕有些人會反對,會掣肘,所以才選擇以此名義頒布的,朕不想讓天下萬民再戳朕的脊梁骨了!!」
東暖閣內的氣氛微妙起來。
朱延禧、黃立極等內閣大臣,一個個的表情複雜極了,他們都知道天子講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他們更知道滋生人丁永不加賦乃是惠政。
可是有些事情吧,不能只看眼前啊,有太多的不易是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也是在這一剎,在場之人無不知曉,最初天子講的那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了,新一任的內閣啊,註定會是備受爭議的存在!
因為天子要讓天下萬民減負,但是這樣一來的話,就勢必要與大批既得利益群體站到對立面。
而在天子與他們之間,內閣恰好就夾在其中了!
是選擇堅定不移地追隨天子,秉承天子意志做事。
是選擇站到天子的對立面,而去向那些人妥協。
這在今後較長的時間裡,在面臨一件件具體的事情時,是他們必須要做出選擇的,只是這些個選擇做起來,又是何其艱難的存在啊。
「陛下,臣有一言,想問陛下。」
在此等形勢下,熊廷弼站了出來,朝天子作揖拜道,此舉引起其他大臣的注視,熊蠻子這是要問什麼?
「說。」
朱由校言簡意賅道。
「滋生人丁永不加賦,臣是不是能理解成主要牽扯到丁稅?」
熊廷弼表情嚴肅道:「陛下的本意,是想將丁稅定額,這樣來減輕天下萬民的負擔?」
「可以這樣理解。」
朱由校點點頭道。
「那陛下應該也知道。」
熊廷弼繼續道:「在朝廷徵稅的賦稅中,田賦是第一等,其次就是丁稅,而此事一旦頒布天下,那朝廷每年在丁稅方面,勢必要縮減部分稅額,具體有多少,這還需事後進行核准。」
「不過臣粗略估算,一旦在這方面定額的話,那朝廷每年少征百萬兩,這隻怕將會成為常態,甚至這個稅額會更大。」
朱由校沒有說話。
這個數額究竟有多少,他也不清楚,這需要有具體的核准才行,關鍵是要看要以哪年黃冊人口為基準才行。
「此前陛下頒特諭廢除攤派遼餉,現在又要頒布滋生人丁永不加賦。」熊廷弼邏輯清晰地說道。
「此兩政真要是都能全面落實下來,姑且就按全面落實吧,那國庫少說要向天下萬民讓利數百萬兩。」
「臣斗膽想問問陛下,面對這樣的差額,在國庫空虛之下,該如何應對遼東平叛,西南平叛,甚至是京營等處的整飭,這些還只是臣能想到的,而臣想不到的還有很多。」
熊蠻子,你是真敢講啊!!
朱延禧、黃立極等內閣大臣,看向熊廷弼的眼神全變了,在此等特殊的時局下,卻講出這樣的話出來,這不是擺明要叫天子難堪嗎?
如果天子沒有想到這些,那這個問題要怎樣回答?儘管這些都是現實,但是這些話講出來,那也是要分場合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