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議遼(4)
2024-10-10 05:48:42
作者: 榮耀劍客
「其實存有問題的不止是人心,朝廷在遼事的部分安排,臣一直覺得是有問題的,正如薊遼總督、遼東經略、遼東巡撫等職,是為了更好解決遼東叛亂,不過在很多時候卻沒有很好統籌起來,這一問題絕非出在吳用先、孫承宗他們身上,而在於下轄有司的部分職官,甚至統轄的武將,彼此間是存在著嚴重分歧的!」
「說起分歧,就針對於遼事而言,其實中樞與地方的分歧是最大的,特別是針對如何戍遼,如何平叛,常常是左右搖擺,甚至於因為一些事情,會出現一些掣肘與算計,這同樣是遼事遲遲沒有取得預想成效的根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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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就是東江鎮,臣曾出使過藩屬朝鮮,針對建虜平叛一事上,臣曾不止一次的想過,如若能夠將朝鮮拉進平叛之中,而非建虜想襲擾就襲擾,想避戰就避戰,這更要能掌握主動優勢。」
「讓藩屬朝鮮參與其中,你是真敢想啊,先前朝廷不是沒有這樣做過,可是結果呢?率領朝鮮客軍的姜弘立他們,在參戰之中是走走停停,甚至以缺糧難行的理由,幾度沒有追上東路軍主力!」
「事情絕非你所講的那樣!!朝鮮之兵或許不如我大明天軍,但是其所處的位置太過重要了,而且對於我朝,眼下卻是存在優勢的,現任朝鮮王李倧,於天啟三年在西人黨金瑬、李貴等人的協助下,不顧綱常發動宮廷政變,推翻了朝鮮王李琿的統治,縱使李琿在位期間不得人心,可李倧的行為卻是篡逆!!」
武英殿內,劉鴻訓、李邦華、王洽、熊文燦等一眾軍機大臣,就遼東方面的局勢紛紛講出各自想法。
自始至終,朱由校沒有出言打斷,就是認真聆聽每個人講的情況。
甚至在聽到一些有用提議時,會提筆寫下一個個便貼,在御前服侍的劉若愚,逐一將其固定在懸掛的全遼圖上!
全遼圖,乃原遼東巡撫周永春所編。
全遼圖在青史中很少提及,但是全遼圖乃是軍事檔案性質的邊防地圖,詳細記述了每一地域的山川、地勢、物產、風土人情、戰事戰例及對應的攻防策略,是具有極高的軍事、政治、國防等參考價值的!
或許周永春在人期間,對於遼局沒有太突出的表現,不過所編撰的全遼圖,在朱由校看來時極其重要的。
說回正題。
因為朱由校的這種行為,參與君臣奏對的軍機處諸臣,隨著全遼圖上被定上諸多便貼,也讓他們講出許多在心裡想卻不敢講的話。
只是這樣的情況,讓一直在聽在看的朱由檢,心底生出複雜的情緒,他不知自家皇兄為何這樣。
若是按王在晉、劉鴻訓他們所講的種種來看,那朝廷先前針對遼事做的部署,很多都是錯誤性的!
這不是在間接的否認朝廷,否認天子嗎?
也是在這一剎,朱由檢開始懷疑王在晉他們,是否有借著君臣奏對之勢,來發泄心底積攢的不滿與怨氣。
畢竟時下在軍機處當值的諸官中,有不少都是被罷黜過職官的,甚至是長期沒有再被朝廷起復過。
「議遼就該這樣嘛,大家將各自的想法與看法都逐一講明。」在朱由檢思慮之際,朱由校卻笑著說道。
「這是諸卿先後提到的諸多問題,僅僅圍繞遼東現有的格局,遼事存在的問題真不少,有些朕想到了,有些朕沒有想到,但是一句話概述下來,如若遼事依舊這般,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改變,那麼朝廷在遼事上只會愈發被動。」
王在晉、劉鴻訓、李邦華、王洽他們的表情略顯凝重,就天子所講的這些,的確是朝廷需要慎重考慮的。
在此次的君臣奏對中,他們彼此間講的種種,有些亦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或許最初時是不認可的,不過隨著話題的深入探討,結合他們自身對遼局的認知,或許嘴上沒有承認過吧,但是這心裡卻陷入沉思之中。
而這就是朱由校想要的效果!
求同存異。
了解到的情況越多,朱由校就越發現一個問題,時下的大明不管在哪一領域,都存在著嚴重的分歧,甚至政策從沒有延續性,這是極其危險的事情。
就以遼局為例,自薩爾滸之戰慘敗後,大明先後起用熊廷弼、袁應泰、王化貞等一眾大臣就任遼東經略、遼東巡撫等職,甚至在一些特定時期,還會提拔人就任薊遼總督、天津巡撫、登萊巡撫等職,做出的種種部署就一個目的,即從快解決遼東危機,鎮壓以下犯上的建虜叛亂!
可是結果卻事與願違。
越是頻繁的更換與遼局相關的人員,就越是會加劇遼局的動盪,甚至會給遼東造成不安穩,其根本原因就在於前者定下的戍遼之策,會被後繼者無情的推翻與否認,甚至為了樹立起自己的權威,彼此間還會存在分歧與對立!
在這樣的大背景之下,大明即便砸再多的錢糧,調再多的精銳,想要圍繞遼局取得突破進展,那必然是痴心妄想的事情!
「先說結論,朕不會輕言罷黜遼東經略孫承宗,薊遼總督吳用先等人之事,造成遼事當下爛局的,與過往朝廷頻繁更換封疆大吏,是有著直接關聯的,諸卿認可否?」迎著諸臣的注視,朱由校面色平靜道。
王在晉、劉鴻訓他們流露出各異神情,就天子講的這句話,各自在心底細細思索,此言或許不好聽,但事實的確是這樣。
「既然諸卿不言,那朕就繼續說。」
見軍機處諸臣不言,即便是抨擊遼事最多的王在晉,此刻也沒有說話,朱由校遂繼續說道。
「朕要求你們,就適才提到的擁兵自重,吃空餉喝兵血,武備鬆弛,內外聯繫不緊密等諸多問題,儘快擬成對應奏疏呈遞御前。」
「這裡朕要強調一點,朕要的是切實能解決問題的良策,而非是像外朝有司那樣為了解決,而去拼湊的什麼爛大街的東西。」
「就像遼東治下衛所糜爛,究竟要如何整飭才能解決好,是裁撤,是合併,是精簡,都要有對應的論點才行,甚至明確哪一方向後,朝廷究竟要怎樣做,既能確保遼事的整體平穩,又能確保要做的事能推進下去,這才是關鍵所在!」
天子想對遼展開戰事啊!!
就因為朱由校最後講的這一點,王在晉、劉鴻訓、李邦華他們無不臉色微變,儘管在此之前,朱由校沒有對他們講過對遼戰略,但是軍機處的這些大臣,一個個卻都不是酒囊飯袋之輩啊,透過一些知曉的情況,他們是能夠揣摩到一些天子所想。
最為直觀的一點,被羈押在獄的熊廷弼,毫無徵兆下被天子特攝出獄,甚至讓熊廷弼協理京營戎政,這已然就很說明原因了!
「陛下,您是下定決心要整飭遼事爛局了嗎?」王在晉猶豫再三,但為了得到求證,遂作揖向天子詢問道。
「先把此次君臣奏對提及的事宜,諸卿都切實拿出可行的良策,朕會再召諸卿就此事做出答覆的。」
朱由校卻道:「現在說的再多,那都是紙上談兵,不能去正視存在的問題,總是以逃避的態度去對待,那朕現在講這些有什麼用?」
對於王在晉的試探,朱由校是看出來的,甚至劉鴻訓、李邦華他們也存有這種想法,不過朱由校並沒有太在意。
原本朱由校是想將對遼戰略,在這次君臣奏對結束之際,告知給王在晉他們的,但是適才提到的種種,使得朱由校放棄了這一想法。
倒不是朱由校不信任他們,實則是有些觀點的提出,是朱由校此前都沒有想到的,朱由校要進一步完善才行。
如果對遼戰略這一謀劃,朱由校此前是堅定要打的,那麼現在,即便是大明出現再多的動亂,也無法影響到這一想法了!
不打不行啊!
圍繞遼東這個泥潭,要是大明不能脫離出來,哪怕朱由校在京殺再多的人,都無法挽回大明被放血的速度!
「朕給諸卿三天時間,朕希望到時能看到亮眼的良策。」
看著表情各異的軍機處諸臣,朱由校伸手道:「此外朕再多說一言,既然進了軍機處,就莫要受其他因素的影響,將本職做好,這才是關鍵!」
「臣等遵旨!」
王在晉、劉鴻訓等一眾軍機處諸臣忙作揖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