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議遼(3)
2024-10-10 05:48:39
作者: 榮耀劍客
「時下朝廷於遼東掌控之地可分為兩處區域,其一是以山海關防線為核,薊州四協十二路為後,寧遠諸衛為骨,錦州、大小凌河堡為前,如此構建起在遼前的整體防線,以步步為營之策消耗建虜,伺機尋戰以光復遼西等地。」
在行至遼東沙盤前,王在晉拿起一根長棒,迎著無數道目光注視,指著眼前的沙盤語氣鏗鏘道。
「為了構建此等龐大的防線,朝廷過去每年要攤派大量糧餉,以滿足分散於遼前各處的衛戍邊軍、衛所兵、客軍等糧餉開支!」
「臣在經略遼東之際,的確與孫承宗在戍遼方面存有分歧,但那都是就事論事而言,孫承宗提出的戍遼之策,固然可以讓關內腹地遠離戰火侵襲,不過龐大的軍費開支,卻無形中增強了朝廷的負擔。」
朱由校表情嚴肅,盯著眼前的遼東沙盤,從結果上來講王在晉說得沒錯,孫承宗的戍遼之策,的確給中樞財政造成極大負擔,尤其是朝廷既定賦稅存有大問題,各地災情頻生等大環境下,如此堅守下去的話,哪怕真的有朝一日,可以將建虜叛亂鎮壓下來,但是大明財政也會被拖死。
而財政一旦被拖死,那麼大明社稷就危險了!
「而在遼東的另一處,是以毛文龍所在東江鎮為核,以海上奇襲為策,先後光復遼南部分地域,寬甸諸堡等,以此在建虜後方牽制住建虜,繼而策應遼前防務之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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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在晉繼續說道:「也恰恰是這一策略,使得孫承宗在遼明確的戍守之策,得以至今平穩維繫著,但是臣實在想不明白,每年耗費這麼多的糧餉,朝廷究竟在遼取得了什麼實質性成果?」
「是被建虜竊據的大片遼疆,被戍守遼地的各處兵馬光復了?是猖獗的建虜八旗被斬殺大批?」
「王樞輔,話不是這樣講的。」
在旁站著的劉鴻訓,皺眉看向王在晉道:「遼東的情況本就複雜,仗該怎樣打,只怕在朝的遠沒有孫經略知曉得多。」
「更何況朝廷於遼東之地,需要面對的遠不止建虜,毗鄰遼河套的喀喇沁、內喀爾喀、察哈爾、東土默特等部,特別是科爾沁諸部,固然距遼河套較遠,但是其與建虜狼狽為奸,每至遼局動盪之際,就會有大批蒙韃侵襲遼前諸地。」
「如若沒有孫經略於遼前構建的防務,王樞輔是否想過一個後果,那就是我大明關內腹地,又將會遭遇到何等威脅?」
此言一出,引得李邦華、王洽、熊文燦等人的認可。
在世人的眼裡,遼局僅限於建虜叛亂,可實際上遼局所針對的,遠不止建虜八旗那麼簡單。
圍繞遼前防務的廣袤地域,還有著諸多的草原各部,他們是左右搖擺的,誰更占據優勢一些,那他們就會更偏向於誰。
「自始至終,本官就沒有否定孫承宗,在遼前所做的一切,但是有個事實要論吧?那就是成果呢?」
王在晉眉頭微蹙,眼神堅毅地看向劉鴻訓,「朝廷前後砸進去多少錢糧?真要折算下來的話,千萬兩銀子都是少的吧?」
「而孫承宗在經略遼東以來,不止興建了諸多堅城硬堡,整飭遼西走廊馳道,還在遼前打造了關寧鐵騎,單單是這支精銳之師,每年消耗的軍餉就高達兩百多萬兩,這還只是本官的估算。」
「而在東江鎮興起的東江軍,每年消耗的軍餉也不少吧?可是諸位難道就沒有發現問題嗎?戍遼各部自始至終,都是一味地在守,而沒有主動地尋求機會反擊!!!」
「即便我朝所轄疆域遠超建虜,可圍繞遼東這處地方,我朝投入的錢糧輜重,可遠超建虜投入的啊,甚至一處固守不住,而被建虜突破攻陷,一旦出現劫掠之事,那建虜的損耗就可以說被抹平了!」
武英殿內的氣氛變了。
誰都沒有想到王在晉的膽子這般大,居然當著天子的面,就將一些實際存在的問題給挑明了。
是。
在過去戍守遼東期間,不時會有向京奏捷的消息,但是絕大多數的奏捷,都是立足於建虜主動來犯,戍遼明軍擊退建虜,而剩下的那部分奏捷,無一例外是毛文龍所領東江軍,在海上奇襲建虜後方取得的。
「陛下,不知您想過一件事沒。」
在此等形勢下,王在晉表情嚴肅,指著幾處說道:「如果在今後的遼局下,建虜解決麾下水師不足,治下造炮短板後,那麼圍繞遼東這一區域,我朝還能占據多少優勢?」
「臣雖說遠離遼東很久,但是卻一直留意著遼東,在此前經歷的諸多戰事中,建虜劫掠走的工匠可不少,甚至還有一些逃到建虜麾下了,這其中只怕就有不少精通火器,精通造船的群體。」
「若真是那樣的話,那朝廷在遼僅有的優勢,會被建虜不斷拉低。」朱由校皺眉盯著眼前沙盤,語氣略顯低沉道。
「這恰恰也是朕最擔心的事情,一旦說這些優勢都沒了,那朝廷的遮羞布,就會被建虜徹底扯下來!」
「不止是這樣。」
王在晉繼續道:「臣在了解遼東態勢之際,還發現遼東存在著一個大問題,那就是朝廷倚重的精銳之事,掌握在少數人的手裡。」
你是真敢提啊!!
劉鴻訓、李邦華、王洽、熊文燦他們的表情徹變,難以置信的看向了王在晉,似這樣的言論,先前不是沒有人提過。
上一個提的就是熊廷弼!
只是熊廷弼的下場可不怎麼好啊。
「擁兵自重的問題,就是孫承宗一手促成的。」
王在晉卻不管這些,繼續輸出道:「關寧鐵騎也好,東江軍也罷,為何沒有主動的尋求戰機,而是非要等到局勢惡劣到一定地步,才會選擇對建虜展開攻勢,這是值得人深思的問題。」
「諸卿對於遼東的情況,就沒有自己的想法與見解嗎?」王在晉講完此言時,朱由校沒有回答這一問題,而是看向劉鴻訓他們開口道。
「難不成軍機處召開的首次君臣奏對,就是王卿家的一言堂嗎?諸卿就沒有什麼想對朕說的嗎?」
既然是要聊遼東的事務,那朱由校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不可否認孫承宗在經略遼東之際,為朝廷解決了一些實際危機與隱患,但是這絕不代表著孫承宗所想所做,就完全切合大明的國情需求。
「陛下,臣覺得遼東有當下境遇,不在於戰事如何,而更多是在於人心。」在此等形勢下,一直沉默的李邦華,此刻上前道。
「說起來朝廷就遼東時局,已經做得夠多了,但是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較大的突破,這同樣是值得人去深思的。」
「談奴色變之風,影響到的絕不止在遼前的各部大軍,在我大明上下,尤其是關內腹地所在,甚至是在朝堂之上,這都是極其嚴重的問題!」
這才是議遼嘛。
朱由校嘴角微微上翹,既然是探討遼東的軍務,那就應該各抒己見,將知曉的種種問題都講出來,指出來,倘若連這點魄力都沒有,那軍機處有存在的必要嗎?
更何況此次深層次的議遼,是為了御駕親征一戰,倘若在戰前都沒有將這些充分地認識到,那麼朱由校不覺得他謀定的對遼戰略,有取得勝利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