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大風暴
2024-10-10 05:47:43
作者: 榮耀劍客
深夜。
乾清宮。
處理完要務的朱由校,身子倚著軟墊,伸手輕揉發脹的太陽穴,此刻的朱由校,除了覺得累以外,再沒有其他想法。
這種累,不止是身體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人人都言做皇帝好,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令多少人都有個皇帝夢。
但是卻無人知曉,做皇帝又需要付出什麼。
如若是在承平時期,皇帝偷些懶,享些樂,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無非就是政務堆積一些,上下辦事的效率慢些,但最起碼社稷不會出大亂。
朱由校也期許這種生活。
想想也是。
整個天下都是自己的,怎樣讓自己開心怎樣來,畢竟人就活這一輩子嘛,為何要委屈自己呢?
奈何朱由校沒有這好命啊。
眼下所處的時期,是一個災害頻生,邊患嚴重,內憂加劇,吏治腐敗的動盪時期,倘若朱由校不設法解決這些,那他就會成為亡國之君。
而亡國之君的下場是很慘的……
「皇爺,該進晚膳了。」
劉若愚低著腦袋,走至御前,低聲道。
「朕不餓。」
朱由校緩緩睜開眼眸,看向劉若愚,「劉若愚,你覺得董應舉要革新錢法,朝中的反對聲會很大嗎?」
與戶部尚書李起元的交談雖說結束,但是李起元的種種神態變化,朱由校至今都沒有忘記。
「皇爺,內廷不得干政。」
而劉若愚卻心下一驚,忙作揖拜道:「牽扯到此等大事,奴婢是萬不敢亂言的!」
「朕不過是與你閒聊,何來干政一說?」
瞥了李若愚一眼,朱由校換了個姿勢,「朕允你講出心中的想法!」
「這……」
劉若愚一時犯難了。
想起過去數月間,內廷有司經歷的種種,在御前服侍的劉若愚,一直都在心中告誡自己,盡心盡力地服侍好天子即可,萬莫一時嘴快談及朝政。
畢竟除了先前被逮被殺的內廷太監宦官,像強勢如魏忠賢,以及王體乾、李永貞他們可都被限制起來了。
即便是先後崛起的方正化一系,韓贊周一系,雖說他們在內廷掌握實權,不過他們所做的種種,無不是尊奉天子旨意而轉。
以上無不表明了一點,天子已不准內廷干政了!
「皇爺,錢法一事牽連甚廣,奴婢斗膽,若錢法侍郎董應舉要在朝革新錢法,只怕有的不止是反對聲。」
在遲疑剎那後,劉若愚心下一橫,抬手朝天子作揖一禮,便將心中所想的講了出來。
「那你的意思是說,接下來可能會出一些事?」
朱由校眉頭微挑,看向劉若愚道。
「奴婢覺得會。」
劉若愚想了想,便開口回道:「早在天啟二年,皇爺獲悉錢法之亂,且工部所轄寶源局積弊嚴重,就允准戶部設寶泉局,以加大鑄造制錢效率,但也是在同一年,山東便出現了白蓮教叛亂!」
是啊。
朱由校心底生出感慨,這件事情他是知曉的,其實在董應舉的奏疏呈遞上來,朱由校便聯想到此事。
看起來說,徐逆禍亂山東,是受該年災情的影響,致使山東治下出現大批災民,以至白蓮教得以趁勢蠱惑。
可事情絕非那麼簡單!
無他。
徐逆所部禍亂的地方,是圍繞運河沿岸府州縣開啟的,且沒有多久,漕運就跟著停擺了。
這就像是孫猴子大鬧天宮一般,使得不少事情皆能推到孫猴子身上。
「而據奴婢所知,錢法不止牽扯到漕銀,像解遞進京的折色銀,鹽稅,丁稅等,皆與錢法有緊密的聯繫。」
劉若愚繼續道:「朝廷鑄造的制錢,無法滿足天下的需求,所以在各地用錢需求,所以各地常設錢局,就要定期鑄造制錢。」
「以往鑄造制錢,是需向京呈遞對應奏疏,經戶部核准後,再遞至司禮監再驗,最終需呈遞御前批示,可近幾年來受各地災情影響,使得這方面的權限被放開不少。」
「由此也使得各地錢局,不少都存有濫鑄的苗頭,此事先前東緝事廠曾暗查過此事,也曾呈遞到御前。」
「你想說的是火耗?」
聽劉若愚講到這裡,朱由校眉頭微挑道。
「皇爺聖明!」
劉若愚忙作揖道:「各地錢局鑄造的制錢,多數都銅少鉛多,這也使得各地百姓對制錢抗拒心不小,而向朝廷繳納賦稅,是需要以白銀來上繳的。」
劉若愚在講到這裡時便停了下來。
將上述這些要點講明,便能推敲出錢法牽扯之廣,錢法革新,絕非是中樞與地方那麼簡單。
這不是增加中樞鑄造制錢規模,關停一批地方錢局就結束了!
「這人啊,總是這樣的貪心啊。」
朱由校笑著搖搖頭,「看起來接下來的朝局,勢必會掀起新的風波,甚至在地方都可能出現動亂。」
「皇爺,奴婢先前整理案牘時,就曾發現一個情況。」
見自家皇爺這樣講,劉若愚猶豫再三,便低首道:「還是徐逆禍亂山東期間,本該解遞進京的兩淮鹽稅,居然不翼而飛了,究竟是徐逆劫掠了,還是受山東亂局沉進運河,亦或是其他情況,至今都沒有一個定論。」
「要知道袁世振就任兩淮鹽法道按察使期間,在淮南、揚州一帶推行了綱法,取代原來的開中法,經營兩淮鹽政四年,計助邊餉及納交太倉的款銀達四百餘萬兩,儘管袁世振在泰昌元年被免職,但是兩淮的鹽稅依舊很高。」
「可是就從徐逆禍亂山東後,兩淮鹽稅解遞進京的規模就直線下降,儘管朝廷曾多次遣派人手去巡查,但此事最終還是沒有得到解決。」
必然是被蛀蟲給貪掉了!!
朱由校劍眉倒張,一股怒意在心中生出,不過也是在這期間,袁世振這個人,也在朱由校心中的印象增強。
綱法取代開中法,此事對鹽稅的征繳,是有著極為特殊的含義的。
甚至據朱由校知曉的情況,在原有時間線上,韃清取代大明問鼎神州,針對鹽稅方面的政策,就是延續了這一鹽政,雖說中間有些小的調整,但是根本是沒有改變的!
而僅涉及到鹽稅的徵收,在韃清最厲害的時候,可是年收五六百萬兩鹽稅銀靠上的!!
而眼下的大明,牽扯鹽稅的徵收,卻在一兩百萬兩徘徊!
這其中的差額之大,讓朱由校生出極強的殺意!!
「這個錢法,朕是堅持定了!!」
想到這裡的朱由校,眼神凌厲起來,「朕倒要好好瞧瞧,究竟誰會摻和其中,明日,將這封奏疏給朕派至內閣去,西苑刺殺案,都牽扯到宗藩了,這事該怎樣解決!!」
「奴婢遵旨!」
通過與劉若愚的交談,讓朱由校明白一點,牽扯到利益的革新,勢必會引起反撲與動盪,既然這一事實無法改變,那他就加點料才行!
與其被動承受,倒不如主動出擊,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滋味可不好受,朱由校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而此刻的劉若愚啊,內心深處卻生出極深的驚懼,他知道自家皇爺這樣,絕非是想查清刺殺案那麼簡單,而自家皇爺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讓朝臣的注意都轉移到刺殺案上,這樣有些事就好辦了!
只是這樣一來啊,不知又要牽扯到多少人,又會有多少人被逮被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