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錢法
2024-10-10 05:47:41
作者: 榮耀劍客
作為上位者,必須要擁有獨到的見解,寬廣的心胸,尤其是在遇到一些事情時,要懂得給信賴與倚重的部下,應有的權限與支持!
畢竟不管去做任何事情,不是你想怎樣就可以怎樣的,牽扯到的利益多了,勢必就會引發一系列問題與風波,這年頭從沒有什麼難做的事,有的只是涉及到的人多了,才導致事情難做了。
天下熙熙皆因利來,天下攘攘皆因利往。
一個利,不知讓多少好事變成壞事,讓多少壞事變成毒瘤,所以真想解決一些問題,就必須要有足夠的耐心,唯有將人事方面的問題解決了,才能騰出手來去解決問題本身,這就是現實!
乾清宮。
東暖閣。
「陛下,詔免遼餉攤派,雖是惠民安邦的良政,但是對於朝廷而言,遼東的建虜叛亂,西南的土司叛亂,這消耗的錢糧太多了。」
戶部尚書李起元面色凝重,面朝天子作揖拜道:「眼下國庫存銀已經不多,如果不能設法開源節流,一旦出現別的突發狀況,屆時必然會讓朝廷陷入被動,臣覺得此事必須要加緊解決才行。」
國庫的收支失衡,一直困擾著大明朝廷。
這也就有了行宗室限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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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朱由校看來,將大明宗藩宗室的宗祿限制下來,這不過是治標不治本,固然宗藩宗室耗費不少錢糧,但是真正的大頭卻藏在暗處!
跟大明宗藩宗室相比,在大明享有特權的群體可不少,尤其是縉紳、讀書人這一龐大階層,他們偷稅漏稅的銀子是難以評估的!
聽完李起元講的這些,朱由校只覺得頭皮發麻,雖說時下朝局在他的安排與部署下,漸有皇權獨大的趨勢,但是藏在表面下的暗涌卻是不斷。
處在這樣一個特殊時期,想要解決大明的積弊與毒瘤,挽救大明崩壞的國勢,就必須要大權獨掌,唯有這樣方能解決實際問題。
作為大明皇帝,倘若對如何治理天下,都沒有一個完整的計劃,遇到一些問題或狀況就猶豫不決,甚至會受到外界的因素干擾,那這樣只會讓局勢愈發崩壞!
對於朱由校而言,眼下他所做的一切,皆是緊密圍繞對遼戰略開啟的,甚至在他決定御駕親征前,要給朝堂來一次大換血!
以確保他在離開京城,統領著一批中樞直轄軍隊,奔赴遼東前線戰場之際,能夠維繫住中樞層面的安穩。
要是連中樞安穩都確保不了,遼東前線戰場的戰局一旦焦灼起來,而後方一旦出現任何問題,那對大明的打擊就太大了。
當然對中樞支持遼前之戰,提供戰爭期間所需一應軍需糧草,朱由校是不會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這上面的,畢竟時下的大明中樞財政,在朱由校的眼裡是有極大問題的!
針對建虜的那一戰,絕大多數的戰爭消耗還是要靠內帑去支撐的,所以此戰不僅要取得勝利,更要收復部分失地,還要解決遼東滋生的毒瘤!
不然這一仗打下來,即便取得了最終勝利,可沒有斬獲應有的戰爭果實,那接下來內帑就將面臨窘迫,如此想攜此戰之勝轉過頭來,去解決部分積弊與毒瘤,無疑會面臨後繼無力的窘迫!
那一切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賠本的買賣,朱由校是絕不會做的。
「此事朕也有想過。」
想到這些的朱由校,向前探探身,從御案上抽出一份奏疏,看向李起元道:「這是錢法侍郎董應舉,給朕呈遞的奏疏,涉及到錢法諸事,朕覺得錢法關係到社稷安穩,此前錢法的種種爛事,朕還是太寬容他們了!!」
咯噔。
不知為何,在李起元的心猛然一緊,錢法這可是牽扯到很多層面,不止是在中樞這邊,甚至是在地方有司。
過去受遼東建虜叛亂,西南土司叛亂,以及頻生的災情等情況,使得朝廷對待錢法的態度,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地方有司設立的錢局濫鑄制錢,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要解決的事情太多了,可手裡若是沒有錢的話,根本就做不成事情。
而濫鑄制錢,就造成一嚴重後果。
即這些制錢的品質極差!
而因為這樣的現象,又導致地方上的不少人會跟著在私底下鑄造制錢,畢竟這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啊!
果然!
在看到那份奏疏時,上面的內容讓李起元一驚。
董應舉真夠狠的啊!
上來就將刀砍向戶部新設寶泉局、工部常設寶源局,甚至還勒令各地錢局關停一部分,這要是在朝傳揚開,勢必會掀起軒然大波的。
「陛下,此事是否太過激了?」
李起元強穩心神,講出心中的擔憂,「朝廷在天啟二年,於戶部新設寶泉局就引起不小的風波,眼下卻要將兩局合併凝一,不隸屬於戶部,亦不隸屬於工部,而是要歸於錢法侍郎直轄,這在朝並無先例啊!」
「還有要關停部分在地方所設錢局,如果此事真要推進的話,那地方有司知曉此事,只怕會出現些狀況的。」
「董應舉呈遞的奏疏,講的不是很清楚嗎?」
朱由校眉頭微挑道:「寶泉與寶源兩局合併凝一,特設造幣局歸錢法侍郎直轄,今後朝廷鑄造的制錢,規模上必須提高,且必須確保制錢品質,這難道不是在解決實際問題嗎?」
「看看先前寶泉、寶源兩局鑄造的制錢,多數都是品質不佳,甚至摻雜嚴重,此等制錢流通進民間去,那不就是讓地方百姓承擔苦果嗎?」
「而朝廷在特設造幣局後,今後牽扯到制錢這方面,只要敢有一枚制錢有問題,那朝廷就能追溯到是誰督辦的,是誰鑄造的,而不是像先前那樣,縱使是真發現些問題,寶泉與寶源兩局相互推諉責任,甚至在朝打官司!」
錢法是國朝的根本所在!
讓董應舉就任錢法侍郎,就是朱由校想著手整頓幣制,無論如何,這一特權必須悉數收歸中樞統轄,只有這樣今後在鑄造出新的幣制,在大明境內發行並流通起來,那朝廷才能獲取穩定財源。
鑄幣稅,是朱由校必須要推行起來的!
現有在大明流通的貨幣,實在是太駁雜了,除了銅製錢外,像流通的金銀,品質不一,摻雜不一,這在民間造成的麻煩眾多。
時至今日大明奉行的是銀本位,可銀本位卻受海貿流進的白銀影響,這是大明民間的走私海貿群體,跟參與大航海的歐羅巴諸國海上勢力,通過海上走私達成的,朝廷對海事的掌控近乎等於零!
大明的積弊與毒瘤太多了,甚至於很多事都纏繞在一起,往往動了這件事,就可能牽扯到別的。
朱由校為何想要御駕親征,親赴遼東去跟建虜打一仗?
原因很簡單!
想要震懾那些既得利益群體,就必須要有絕對的威懾,而以軍隊去進行震懾,無疑是最快捷的。
但是話又說回來,軍隊掌控在自己手裡,跟掌控在別人手裡,那完全是兩個概念,朱由校今後可不想再妥協讓步了。
「陛下,臣擔心此事一出,勢必會出現新的亂子。」見天子態度這般堅決,李起元卻堅持己見道。
這絕非是李起元想推諉什麼。
而是李起元想起一件事。
戶部所轄寶泉局,是在天啟二年設立的,而恰恰在天啟二年,山東爆發了白蓮起義,固然這場叛亂,有一部分是受山東災情的影響,但這場叛亂發生在寶泉局設立後,這難免讓人有聯想。
而在山東這邊,能跟寶泉局有牽扯的,那就是漕運了!
解遞進京的漕糧漕銀,這其中的漕銀,就跟錢法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難道就因為可能出亂子,朝廷就不做事了嗎?」
朱由校向前探探身,看向李起元道:「此事沒什麼好商量的,朕已經決定了,董應舉既是錢法侍郎,那朕相信他能做好的!」
一時間,李起元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只是在李起元的內心深處,卻生出很深的擔憂與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