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2024-10-13 06:43:03
作者: 未央長夜
東方潤皺了皺眉,已經知道了這女子的身份,他不言不語站在原地,那女子一襲鵝黃羅紗裙,垂首跪著,等了良久,竟沒見東方潤喚她平身,狐疑的抬起了頭,面目如畫,秋眸若水,在對上東方潤的一瞬,白皙的臉頰上緩緩暈染一抹緋紅,端的是嬌媚動人。
她輕咬下唇,嗓音柔柔:「臣女周琪,衝撞了皇上,罪該萬死。」
冷夏咂了咂嘴,東方潤穿的只是便服,甚至連隨行車輦都沒備,明顯不是大張旗鼓出的宮,而這女人竟是那麼巧在路上撞過來,又那麼巧認出了他的身份,除非是家中為官的長輩授意。
新皇登基,選妃亦是早晚的事,那些大臣心思活絡起來本無可厚非,不過照東方潤的為人,又豈能任由別人動這樣的心思算計。
這女人只看見了他唇角的笑意,卻沒看出他眼中的冷意麼……
不過,周琪……
姓周……
冷夏看向戰北烈,他幾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兩人心下明了,收回目光,唇角牽起戲謔的弧度,繼續看好戲。
直過了半響,周琪已經變的有些忐忑,聲音中帶上了焦急,第三次道:「臣女周琪,衝撞了皇上……罪……罪該萬死。」
東方潤才緩緩道:「原來是周御史的千金,平身。」
她鬆了一口氣,強忍著雙腿的酸麻站起來,換上了最得體的笑容,雙頰緋紅。
還不及說話,就聽那清朗的嗓音,接著道:「衝撞了朕卻是無妨,不過今日是西衛女皇和大秦烈王來訪的日子,衝撞了兩名貴客朕卻是不能輕饒!」
周琪愣愣的看著他,只覺那如茶一般醇潤的嗓音中,竟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那冷由耳際鑽入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徹骨的冰寒!
不待她臉色蒼白的解釋,東方潤已經輕笑一聲,毫不留情:「死罪可免,活罪難饒……重打三十大板!」
「皇上?」秋眸睜大,不可置信。
隨行的手下高聲應是,抓住渾身顫抖的周琪,毫不憐惜的拖了下去。
「嘖嘖嘖……」冷夏嘆息幾聲,把玩著戰北烈的手指,悠然說著風涼話:「三十大板,這麼纖弱的姑娘,可得去了半條命。」
東方潤霍然轉頭,看向她那絲毫不掩飾的戲謔神情,心底一股無名火猛的躥起,笑道:「這不正是衛皇想要的麼?」
柳眉斜挑,冷夏掀起眼皮,嗤之以鼻:「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莫說是這一個,便是她一家,若是衛皇想要……」狹長若柳絲的眸子裡,一派霧氣空濛,看不出分毫的情緒,東方潤緩緩吐出:「潤雙手奉上。」
冷夏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底,他亦是毫不避讓,清潤如初的望著她。
肩頭一隻鐵臂搭上,戰北烈劍眉一挑,回道:「多謝楚皇,對內子厚愛。」
這「內子」兩字,咬字之重,任是誰人都聽的出其中的深意,更遑論東方潤。
三人之間的氣氛,一時變的微妙而詭異,汴榮長街上,隨行的眾人皆感覺到了幾分令人窒息的冷滯。
戰北越摸了摸手臂上立起的汗毛,瞅著詭異對視的三人,小聲嘟囔道:「冬天都過了,咋這麼冷?」
「小菜板,你也冷吧?」他眼珠一轉,一把摟過年小刀,死皮賴臉道:「我幫你取暖!」
一腳踹上他腿彎,踹的他呲牙咧嘴,兩顆小虎牙挓挲著,年小刀閃開兩步,啐道:「占小爺的便宜!」
兩人嬉鬧間,眼尾一直瞄著那三個,渾然不覺完全入戲的人,互相打著眼色。
咋還沒對視完?
就在這時,一聲嬌媚的埋怨聲傳來:「你們沒義氣,不等奴家就先跑了!奴家會生氣的……」
濃郁的花香拂過,花千扭著腰肢衝到三人之間,極認真的點點頭:「真的會生氣的!」
攪屎棍花千不光會攪屎,攪合攪合對視也很有一手。
東方潤輕笑一聲,仿佛方才那番話從未說過,一切只是幾人的錯覺,眉眼彎彎:「衛皇和烈王先去驛館休息片刻,晚上宮內會有接風宴,到時潤再和兩位暢飲。」
說完,引著兩人當先朝前走去。
戰北烈和冷夏齊齊挑眉,亦是仿佛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跟著大步向前。
戰北越和年小刀鬆了口氣,蹬蹬蹬跑著跟上。
花千氣鼓鼓的瞪著前面的背影,帕子一揮,怒呼:「奴家真的會生氣啊!」
……
東楚皇宮,夜朗風清。
戰北烈和冷夏出了驛館,踏著蒙蒙月色漫步在皇宮內。
兩人原先是乘坐車輦,進宮後見時間還早,便下輦步行,東楚的皇宮不像大秦的剛硬正統,北燕的恢弘豪邁,西衛的奢華張揚,而是如汴榮給人的感覺,吳儂雅致,秀韻天成。
小橋,流水,垂柳,岸堤,青石路,一切的一切,皆有一種宛如夢境般的纖秀。
引路的小太監,指著前方一座宮殿,為他們介紹道:「衛皇,烈王,前面就是了。」
清雅的琴音,合著歡聲笑語飄蕩而來,一聲尖細的唱喏高聲響起:「衛皇到,烈王到!」
戰北烈和冷夏邁入殿內,今晚只是接風宴,離著東方潤的登基大典還有個幾日,兩人皆穿著隨意,最平常的一黑一白兩件袍子,緩步並肩而入,宛如一對璧人。
東方潤坐在龍椅之上,如今他已經是東楚的話事人,差的也只是一個儀式了。
一眼掠過兩人,他點頭致意,隨後斂下眸子,不再看過去。
「二哥,二嫂!」戰北越笑眯眯招了招手。
兩人入座,戰北越心不在焉的在對面的群臣中搜索著,扯扯戰北烈的袖子,小聲問:「二哥,哪一個是?」
他惦記的,自然是被懷疑極有可能是年家的周家話事人,周儒珅。
不待戰北烈回話,東方潤清朗的嗓音響起:「周愛卿,令嬡如何?」
後方一儒雅男子趕忙起身,躬身回稟:「謝皇上掛念,小女衝撞了衛皇和烈王,微臣愧對皇上的厚愛。」
他話里是這麼說著,臉上的神情卻並非如此,分明含著幾分不甘。
戰北烈心下冷笑,對戰北越道:「周儒珅。」
不論周儒珅是否是年家之人,跟了東方潤.之後也是步步高升,如今在這朝堂上也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原本定是想將女兒嫁入東楚的後宮,憑著他的身份,最不濟也能混上個貴妃,再穩定一下他的權勢。
怎料一場長街巧遇的戲碼,沒得到東方潤的青睞不說,還換去了愛女的三十大板,真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戰北越臉色一冷,霍然起身,惡狠狠的瞪著周儒珅。
原本皇帝和御史大夫說話,大殿內已經是一片沉默,這動作立時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東方潤轉過頭,笑著問:「越王?」
戰北越剛才不過是一時激動,也並非不知分寸的人,這個時候尋仇必然是不合適的。
他伸了個懶腰,打著哈哈道:「本王坐久了,腰酸!」
周儒珅亦是轉頭看過來,一眼瞧見戰北越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再看看旁邊坐著的年小刀,心下惴惴,六神無主的坐下了。
「花國舅到!」一聲唱喏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嗒嗒嗒嗒……
叮鈴噹啷……
夜風將陣陣濃郁的花香吹進殿內,伴著花千那驚天動地的聒噪聲響,翠綠的袍子一閃而入。
花千衣襟大敞,摟著四個熟悉的面孔,眉飛色舞的扭進殿來,狹長的眸子飛速眨啊眨,對殿內每一個男人都飛了個眼,才嬌笑道:「多謝楚皇,將奴家的四小廝尋回。」
嘔……
無數的乾嘔聲,悄悄的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