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詩
2024-10-09 09:46:51
作者: (宋)朱熹 (宋)黎靖德編
《漢書》傳訓皆與經別行。《三傳》之文不與經連,故石經書公羊傳皆無經文。《藝文志》云:「《毛詩經》二十九卷,《毛詩詁訓傳》三十卷。」是毛為詁訓,亦不與經連也。馬融為《周禮注》,乃雲,欲省學者兩讀,故具載本文,然則後漢以來始就經為注。未審此《詩》引經附傳,是誰為之?其《毛詩》二十九卷,不知並何卷也。
毛、鄭,所謂山東老學究。歐陽會文章,故《詩》意得之亦多。但是不合以今人文章如他底意思去看,故皆侷促了《詩》意。古人文章有五七十里不回頭者。蘇黃門《詩說》疏放,覺得好。振。
歐陽公有《詩本義》二十餘篇,煞說得有好處。有《詩本末篇》。又有論云:「何者為《詩》之本?何者為《詩》之末?《詩》之本,不可不理會;《詩》之末,不理會得也無妨。」其論甚好。近世自集注文字出,此等文字都不見了,也害事。如呂伯恭《讀詩記》,人只是看這個。它上面有底便看,無底更不知看了。僩。
程先生《詩傳》取義太多。詩人平易,恐不如此。
橫渠云:「置心平易始知《詩》。」然橫渠解《詩》多不平易。程子說胡安定解九四作太子事,云:「若一爻作一事,只做得三百八十四事!」此真看易之法。然《易傳》中亦有偏解作一事者。林艾軒嘗云:「伊川解經,有說得未的當處。此文義間事,安能一一皆是?若大頭項則伊川底卻是。」此善觀伊川者。陸子靜看得二程低,此恐子靜看其說未透耳。譬如一塊精金,卻道不是金;非金之不好,蓋是不識金也。」人傑。必大錄云:「橫渠解『悠悠蒼天,此何人哉』!卻不平易。」
子由《詩解》好處多,歐公《詩本義》亦好。因說:「東萊改本《書解》,無闕疑處,只據意說去。」木之問:「《書解》誰底好看?」曰:「東坡《解》,大綱也好,只有失。如說『人心惟危』這般處,便說得差了。如今看他底,須是識他是與不是處,始得。」木之。
問:「今人自做一詩,其所寓之意,亦只自曉得,前輩詩如何可盡解?」曰:「何況三百篇,後人不肯道不會,須要字字句句解得麼!」
當時解《詩》時,且讀本文四五十遍,已得六七分。卻看諸人說與我意如何,大綱都得之,又讀三四十遍,則道理流通自得矣。
或問《詩》。曰:「《詩》幾年埋沒,被某取得出來,被公們看得恁地搭滯。看十年,仍舊死了那一部詩!今若有會讀書底人,看某《詩傳》,有不活絡處都塗了,方好。而今《詩傳》只堪減,不堪添。」胡泳。
伯恭說《詩》太巧,亦未必然,古人直不如此。今某說,皆直靠直說。揚。
李茂欽問:「先生曾與東萊辨論淫奔之詩。東萊謂詩人所作,先生謂淫奔者之言,至今未曉其說。」曰:「若是詩人所作譏刺淫奔,則婺州人如有淫奔,東萊何不作一詩刺之?」茂欽又引他事問難。先生曰:「未須別說,只為我答此一句來。」茂欽辭窮。先生曰:「若人家有隱僻事,便作詩訐其短譏刺,此乃今之輕薄子,好作謔詞嘲鄉里之類,為一鄉所疾害者。詩人溫醇,必不如此。如《詩》中所言有善有惡,聖人兩存之,善可勸,惡可戒。」杞。
某解《詩》,多不依他《序》。縱解得不好,也不過只是得罪於作《序》之人。只依《序》解,而不考本《詩》上下文意,則得罪於聖賢也。揚。
因說學者解《詩》,曰:「某舊時看《詩》,數十家之說一一都從頭記得,初間那裡敢便判斷那說是;那說不是?看熟久之,方見得這說似是,那說似不是;或頭邊是,尾說不相應;或中間數句是,兩頭不是;或尾頭是,頭邊不是。然也未敢便判斷,疑恐是如此。又看久之,方審得這說是,那說不是。又熟看久之,方敢決定斷說這說是,那說不是。這一部《詩》,並諸家解都包在肚裡。公而今只是見已前人解《詩》,便也要註解,更不問道理。只認捉著,便據自家意思說,於己無益,於經有害,濟得甚事!凡先儒解經,雖未知道,然其盡一生之力,縱未說得七八分,也有三四分。且須熟讀詳究,以審其是非而為吾之益。今公才看著便妄生去取,肆以己意,是發明得個甚麼道理?公且說,人之讀書,是要將作甚麼用?所貴乎讀書者,是要理會這個道理,以反之於身,為我之益而已。」僩。
《詩傳》中或雲「姑從」,或雲「且從其說」之類,皆未有所考,不免且用其說。拱壽。
《詩傳》只得如此說,不容更著語,工夫卻在讀者。必大。
問:「分『《詩》之經,《詩》之傳』,何也?」曰:「此得之於呂伯恭。《風》《雅》之正則為經,《風》《雅》之變則為傳。如屈平之作《離騷》,即經也。如後人作《反騷》與《九辯》之類則為傳耳。」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