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調歌頭

  葉夢得

  秋色漸將晚，霜信報黃花。小窗低戶深映，微路繞欹斜[1]。為問山翁何事，坐看流年輕度，拼卻鬢雙華？徙倚望滄海[2]，天淨水明霞。　　念平昔，空飄蕩，遍天涯。歸來三徑重掃[3]，松竹本吾家。卻恨悲風時起，冉冉雲間新掩，邊馬怨胡笳[4]。誰似東山老[5]，談笑淨胡沙[6]。

  ［注釋］

  [1]欹（qī）：歪斜，傾斜。

  [2]徙（xǐ）倚：低回流連之意。

  [3]三徑：陶淵明《歸去來兮辭》云：「三徑就荒，松菊猶存。」這裡代指歸隱田園。

  [4]胡笳：我國北方民族常見的一種類似笛子的樂器，因產於胡人地區故名「胡笳」。

  [5]東山老：東晉謝安（字安石）曾隱居東山，故此人稱謝安為「東山老」。

  

  [6]胡沙：化用李白「但用東山謝安石，為君談笑淨胡沙」詩句，胡沙即胡塵。

  ［點評］

  作為一位抗金志士，詞人的這首晚年之作幾乎抒寫了自己的平生情懷。上闋前四句主要描寫秋景：在一個秋天的傍晚，詞人在他簡陋的小屋之內欣賞著附近雅潔而富有情調的景色。接下來的三句反問，慨嘆自己無所事事，流年虛度，至今已經雙鬢斑白了。「徙倚」兩句，詞人揭示自己晚年退居烏程卞山（今浙江吳興縣）的因由——乃留戀這裡的山水風光。而詞人的這種留戀，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歸隱」，其實是一種志向不得伸發、抗金無法如願的自我「放逐」而已。

  如若不信，請看下闋：過片三句，以「念」字回敘平昔，以「空」字嘆息無功，以「遍」字喻指飄蕩，言語之間已「飄蕩」出詞人心中的悽愴悲涼之氣。接下來的「松竹本吾家」之句，表面上是寫詞人得以重歸田園的喜悅，實際上卻是「以喜襯悲」的寫法——要知道，北上抗金才是詞人真正的終生志願啊！後輩詞人辛棄疾在晚年之際「卻將萬字平戎策，換得東家種樹書」（《鷓鴣天》）的詞句，則表達了更為沉痛的悲憤之情。再接下來三句，詞人終於無法壓抑自己的激情，直呼「恨悲風」而「怨胡笳」，表現了詞人老而彌壯的一顆愛國之心。煞拍點題，用一個「東山老」的故事，繼續對朝廷、對抗金寄予了無限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