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零丁洋[1]

  文天祥

  辛苦遭逢起一經，干戈寥落四周星[2]。

  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里嘆零丁[3]。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4]。

  ［注釋］

  [1]零丁洋：即今廣東省中山縣南邊的海面。

  [2]起一經：指詩人於寶祐四年應科舉考試中明經第一名，也指通過十年寒窗、苦讀經書而博取功名。四周星：作者從德祐元年起兵勤王到祥興元年被金兵俘獲北上，恰恰為四年。星在這裡指歲星。

  [3]惶恐灘：在江西贛江上由萬安到贛州一段十八個灘頭中最為險惡的一個即為惶恐灘。原名「黃公灘」，後由於音近而訛稱「惶恐灘」。零丁：同「伶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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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汗青：古人在竹簡上寫字之前，須將竹簡用火烤乾水分，既易於書寫又可防蟲蛀。這個過程被稱為「汗青」，後來也用為成書之意。

  ［點評］

  本詩是南宋民族英雄文天祥最為著名的詩篇之一。當時，身為宰相但已經兵敗被俘的他，被叛徒、金軍統帥張弘范威逼勸說另一位正在崖山禦敵勤王的將領張世傑棄城投降，他便以這首詩給張弘范以堅決的回擊。

  當年，正是南宋滅亡前的最後一年。在面臨家國衰敗、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詩的首聯從個人和國家的兩件大事寫起。「辛苦遭逢起一經」，既寫自己通過十年寒窗、熟讀經書而考取狀元之「辛苦」，又寫國家抗擊入侵、而今已經瀕臨危亡之「遭逢」。德祐元年正月，文天祥捐出全部家財做軍費進行抗金活動，至祥興元年兵敗被俘恰恰四年；而「干戈寥落四周星」，就是四年來國家整個局勢四面敗落的最好寫照。頷聯承上而來，用鮮明的形象、摯烈的感情、貼切的比喻、工穩的對仗，分別突出描寫首聯中的「遭逢」「寥落」：正因為「山河破碎」如「風飄絮」，才使得「身世浮沉」似「雨打萍」——在這裡，個人的命運與國家的危亡已經緊緊地連在了一起。頸聯是最富有感情色彩的名聯：詩人曾經先後兩過「惶恐灘」，而現在已是今非昔比，已經從原來僅僅對急流險灘的「惶恐」轉為對國家命運的深深「惶恐」；詩人雖然初過「零丁洋」，但是也已成為對自己抗金失敗並被俘之後「孤苦零丁」的慨嘆——詩人將「惶恐灘」與「零丁洋」兩個地名自然相對，眼前的淒涼景況與心中的淒風苦雨交融一起而不可分，堪稱詩家之絕唱矣！由於前邊六句的充分渲染與鋪墊，詩人將尾聯一筆振起並形成全詩的最高潮：「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其氣勢之磅礴、氣節之高亢、氣度之從容，化作一曲誓死不屈、千古不朽的英雄壯歌，古往今來不知影響多少仁人志士為國家、民族而慷慨就義，視死如歸。

  此後不久的二十來天，南宋王朝隨著崖山的陷落和陸秀夫的負帝蹈海而滅亡。於是，張弘范在崖山的一塊大石上刻書曰：「張弘范滅宋於此。」因為張弘范乃南宋叛徒，所以有人在此話之前加了一個「宋」字，使之成為「宋張弘范滅宋於此」。再後來，更有人在大石上另外刻書道：「勒功奇石張弘范，不是胡兒是漢兒。」歷史是如此的公正，賣國求榮者終將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