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別人[1]

  謝枋得

  雪中松柏愈青青，扶植綱常在此行[2]。

  天下豈無龔勝潔，人間不獨伯夷清[3]。

  義高便覺生堪舍，禮重方知死甚輕。

  南八男兒終不屈[4]，皇天上帝眼分明。

  ［注釋］

  [1]北行：根據《宋史》記載，元人統一中原十多年，大量訪求並啟用南宋舊臣為官，謝枋得便是被重點薦用者之一。在他反覆辭聘之後，終被捕獲並被強行押解大都。這七律就是在即將北行之際給朋友所留的訣別詩。

  [2]綱常：即封建社會所遵從的「三綱五常」。「三綱」是「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五常」是「仁、義、禮、智、信」。這裡特指「君為臣綱」。

  

  [3]龔勝：西漢人，為哀帝時期的光祿大夫。王莽篡漢之後，曾欲拜龔勝為講學祭酒，龔勝在聲明「豈以一身事二姓」之後絕食十四天而亡。伯夷：商代孤竹君之子。商為周所滅之後，伯夷和弟弟叔齊以食用周粟為恥，便逃進首陽深山採摘薇菜為生，終至餓死在首陽山上。

  [4]南八：即唐朝時期的南霽雲，因排行為八所以又稱南八。當睢陽城被安史亂軍攻破之後，他與守將張巡同時為亂軍所俘。張巡對南霽雲高呼：「南八，男兒死爾，不可為不義屈！」霽雲朗聲大笑說：「公有言，雲敢不死！」說罷，二人便慷慨就義。

  ［點評］

  詩一開筆，便給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正直之感、正義之氣。「雪中松柏」的比喻非常好：元軍是北方突來的無情風雪，自己是抗擊風雪的傲然松柏。風雪雖狂而松柏益堅。「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潔，待到雪化時。」陳毅元帥的絕句，簡直就是謝枋得這首七律的最佳註腳。頷聯連續舉出兩位古代的忠臣義士為例，表明自己也要為「天下」之「潔」、效「人間」之「清」的決心。頸聯直接闡述自己面對抉擇的「生死觀」，並決定捨生取義。「南八男兒終不屈，皇天上帝眼分明」——尾聯繼續申明自己必死的決心，表示此心可鑑並無愧於「皇天上帝」。

  「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即將面對死亡的詩人，所最後留給朋友的這首詩，無疑也是他生命的最終遺言。雖說也難免因時代局限而留下「愚忠」痕跡，但他留給後人的愛國精神，卻是值得我們銘記和學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