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

  叔高書來戒酒，用韻[1]

  貴賤偶然，渾似隨風簾幌，籬落飛花[2]。空使兒曹，馬上羞面頻遮[3]。向空江、誰捐玉佩？寄離恨、應折疏麻[4]。暮雲多，佳人何處？數盡歸鴉[5]。　　儂家：生涯蠟屐，功名破甑，交友摶沙[6]。往日曾論，淵明似勝臥龍些。算從來、人生行樂，休更問、日飲亡何[7]。快斟呵，裁詩未穩，得酒良佳[8]。

  [注釋]

  [1]作於慶元六年（1200）。叔高：即杜叔高。本年，叔高二訪稼軒於瓢泉，別後來信勸稼軒戒酒。稼軒作此詞為答。

  [2]此言人生的貴賤，一如風中花，落處不由自主，純屬偶然。《南史·范縝傳》：「子良問曰：『君不信因果，何得富貴貧賤？』縝答：『人生如樹花同發，隨風而墜。自有拂簾幌墜於茵席之上，自有關籬牆落於糞溷之中。墜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糞溷者下官是也。貴賤雖復殊途，因果竟在何處？'」

  [3]《南史·劉祥傳》：「司徒褚彥回入朝，以腰扇障日。祥從側過，曰：『作如此舉止，羞面見人，障扇何益！'」

  [4]捐玉佩：《列仙傳》載有江妃贈鄭交甫佩事。此借喻叔高來信。疏麻：即神麻。《九歌·大司命》：「折疏麻兮瑤華，將以遺兮離居。」此言自己將覆信以抒離居之愁。

  [5]佳人：指杜叔高。

  [6]儂家：我。生涯蠟屐：謂山水生涯。功名破甑：視功名如破甑，丟棄不顧。交友摶沙：言朋友如摶沙，放手時即散。

  [7]此言人生當及時行樂，無事唯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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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裁詩：構思詩句。未穩：詩句尚不妥帖。

  [點評]

  本詞以曠達灑脫的姿態，抒發了悲涼沉痛的感情。

  詞主要想說明戒酒不易，但在詞面上寫的卻是酒可增加歡樂，可以助發詩情。在表明這一態度之前他用了大量篇幅抒寫對於人生貴賤、得意失意的感慨，在其中融入對叔高這樣一個真性情者的思念。它曲折地表明：自己之所以這樣以飲酒為樂，乃是因為人生失意和情懷孤獨，不得不以酒自遣。

  此詞的主要藝術特點有三方面。首先在手法上遠起近落，寫對勸人戒酒者的回答。從「貴賤偶然」開始，直到下片最後兩韻才歸入本題，形散神凝。不僅全篇處處表明不能戒酒的原因，而且他又借叔高勸戒酒一事，抒發自己對命運和處境的苦悶和憤懣。其次在抒情態度上，他明顯曠達和歡樂，暗寓悲涼與苦悶。使悲哀苦悶之情，閃閃搖搖，令人痛心。最後在取材上，全詞基本上是借典抒情。大多數典故用得精彩凝練、形象鮮明，但也有少數典故用得較抽象，略嫌生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