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調

2024-10-09 07:28:58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蔗庵小閣名卮言,作此詞以嘲之[1]

  卮酒向人時,和氣先傾倒[2]。最要然然可可,萬事稱好[3]。滑稽坐上,更對鴟夷笑[4]。寒與熱,總隨人,甘國老[5]。  少年使酒,出口人嫌拗。此個和合道理,近日方曉。學人言語,未會十分巧。看他們,得人憐,秦吉了[6]。

  [注釋]

  [1]約作於淳熙十二年(1185)左右,時稼軒閒居帶湖。蔗庵:信州太守鄭汝諧家的宅第名。卮言:鄭家小閣名。取名於《莊子·寓言》:「卮言日出。」指人云亦云、破碎支離的話。後又作自己言論的謙辭。

  [2]卮:古時一種酒器。裝滿酒時就向人傾倒,酒空時則仰面而立。

  [3]此處用司馬徽口不臧否人物事。《世說新語》注引《司馬徽別傳》:司馬徽素有鑒才之能,但怕被鑑別的當權者加害於他。當有人請他鑒評當世人物時,他每每稱「好」。其妻批評他有負人意,他說:「你說得也很好。」

  

  [4]滑稽:古代斟酒器。鴟夷:古代的一種皮製酒袋。

  [5]甘國老:即甘草。它味甘性平,能調和眾藥,故享有「國老」之稱。

  [6]秦吉了:一種鳥名。善於學人言語,本領勝過鸚鵡。

  [點評]

  這是一篇借題發揮、辛辣犀利的諷刺小品。諷刺的是南宋官場上毫無定見、人云亦云、只求保全自己而不顧國事成敗的一大批社會蛀蟲。

  上片以「卮」為線索,以擬人手法,連串起滑稽、鴟夷、甘國老這三種特徵相同的東西,來諷刺他所唾棄的那一類官場蛀蟲。酒卮空時仰頭,但裝上酒以後就傾斜下來的可笑模樣,讓他想起官場中有一種人,見到上司就點頭哈腰、笑臉逢迎的可恥樣兒。對他們來說,在官場中廝混,最要緊的是學會「然然可可」,即對一切是非都不發表真評價,只是一味說好。當它與滑稽和鴟夷這兩樣酒器(兩種人的比擬)在一起的時候,顯得那麼融洽、般配、投緣。「滑稽」是一種斟酒的壺,酒斟完了可以接著再倒進去,倒進去後可以接著斟,圓轉靈活,毫無原則。「鴟夷」是盛酒的巨大皮袋,有彈性而能容納。酒卮與滑稽、鴟夷同處並與後者相視而笑的精彩描寫,寫出了南宋官場多是毫無原則、善於逢迎、八面玲瓏、舒捲隨人之輩。然而作者意猶未盡,忍不住在上片結句把他們苟且「隨人」的特性,用一味中藥「甘國老」作了比擬和強調。作者用中藥的特性比擬與卮同類的酒器的特性,目的是使酒器所比擬的某類人的特性顯得更集中而鮮明。所以這比中之比,有揭示主旨的用意在。

  下片同樣圍繞著酒場來寫,卻容納了自己的半生經驗。他先說自己少年時喝酒任性,不懂得機變和逢迎,所以話才出口,就被人嫌不好聽,自己也不討人喜歡。近日懂得了這酒場的和合道理。所謂「近日」,是指作者因受誣陷而被罷官的日子。這裡處處正話反說,以貶義的「拗」,來寫自己的剛直,以正語的「和合道理」,來諷刺彼輩庸俗自保的處世哲學。以下激情外溢,對自己的被罷免致以不平,說那是因為自己天性剛直,學不會彼輩的巧言佞色所致。最後嘲罵彼輩如「秦吉了」一樣,專會隨人學舌,專在附會權要上下大功夫,於是討人喜愛,自保有道。作者在這裡所嘲罵的,是附和投降派而造成恢復之事不得行的宦林群醜。

  全詞雖寄託著深沉的感慨,但基本上處在諷刺的調子裡。筆鋒犀利,思維活躍。他先一連以四種酒器和草藥形象地繪出士林群醜圖,又以博得人憐的鳥兒寫出他們的春風得意。再以自己作對照,顯示出他對彼輩的極度唾棄之意。

  最後應該指出,被作者抨擊的、在南宋官場上流行的苟且自保風氣由來已久。最先是由於北宋統治者優容文人士大夫的政策,和北宋中期以後政治黨爭的嚴重性,使官場人士只顧自保而不問是非,以個人做高官、享厚祿為追求,而不關心國家的盛衰。後來到了南宋,更由於統治者推行偏安投降路線、迫害主戰派人士,從而助長了一大批官僚產生保祿位、全性命的思想,他們唯唯諾諾、對當權派卑躬屈膝,不以為恥,沆瀣一氣,整個官場風氣顯得庸俗、委頓不堪。這是志在報國有為、性格剛直不阿的辛棄疾所極為唾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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