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夜樂

2024-10-09 07:14:01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秀香家住桃花徑[1]。算神仙、才堪並。層波細翦明眸,膩玉圓搓素頸。愛把歌喉當筵逞。遏天邊,亂雲愁凝[2]。言語似嬌鶯,一聲聲堪聽。  洞房飲散簾幃靜。擁香衾、歡心稱。金爐麝裊青煙[3],鳳帳燭搖紅影。無限狂心乘酒興。這歡娛、漸入嘉景。猶自怨鄰雞,道秋宵不永[4]。

  [注釋]

  [1]秀香:歌伎名。

  [2]「遏天邊」二句:據《列子·湯問》載,薛譚向秦青學習歌唱,覺得把老師的本領都學到手了,便告辭歸鄉。秦青在郊外為他餞行,席中「撫節悲歌,聲振林木,響遏行雲」,薛譚於是謝罪請求留下,終身不敢言歸。後世以這個典故形容歌喉的精妙。

  [3]金爐:指銅製香爐。此句謂爐中所燃麝香飄出裊裊青煙。

  [4]永:長,久。

  [點評]

  柳永詞中記載了不少歌伎的名字,她們雖然在當時或許是一代名妓,但若無柳詞之揄揚,恐怕在歷史的長河中同樣會湮沒無聞。本詞中的「秀香」亦是其中之一。有的研究者認為,柳永詞中之所以有這麼多歌伎之名,就是因為柳永早年在青樓楚館中混跡時,以填詞為生活手段,是賣詞為生的專業詞曲作家。故此對這些詞也不可看得太認真,有的只不過是應景延譽之作。不過描寫的動人、詞筆的高妙總是令人欽佩的。

  此詞上片可謂美人贊,下片則是青樓游。起筆直寫,「家住桃花徑」,令人聯想起《史記·李將軍列傳》中的話:「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雖有點比擬不倫,但也不乏相通之處。唐代人常以女仙稱呼歌伎,這裡卻說惟有仙家才堪比並,正是同樣的意思,總歸是將社會地位並不高的、俗世中的歌伎比為高不可攀、餐風飲露、風華縹緲的仙子。隨後二句描摹其容貌,一謂其明眸如秋水橫波,一謂其素頸光潔如玉。「膩」字、「搓」字,皆是用力處。平心而論,「層波」句尚有境界,「膩玉」句則未能免俗,不過這種「俗」正是其身份的恰切展現,也是當時深受一般人歡迎的品位。然而描摹容貌畢竟是「賓」,狀其歌喉才是上片之「主」,看來這位秀香必是一位以歌藝聞名的佳人。唐宋時代,各類官府宴會、文人雅集、家庭聚筵甚至市井酒席等場合,往往皆需有歌伎當筵表演,她們所唱的便是詞,這本身也是唐宋詞得以興盛的原因之一。故當時之妓無不能歌善舞,尤須以歌見長,在唐宋詞中也留下了不少描寫歌唱技藝的作品。詞中的這位秀香偏好當筵逞其歌喉,一個「逞」字,便見出她對於自己技藝的自信程度。而事實上,其歌喉也的確是極其精妙,高亢處振空而去,亂云為之凝留,這也就是響遏行雲的意思了。唱得好聽,說得更好聽,語聲輕柔婉曲,如聆嬌鶯低訴。看來只要是意中佳人所歌所云,便無不動聽至極了,故不能不發出「一聲聲堪聽」的慨嘆以束起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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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下片,方知上片之描摹與敘述全是出自於一男子的口吻,是對情人的禮讚,下片則寫二人之歡會。宴席中一見傾情,飲散之後則相攜相偎,洞房溫馨,簾幕低垂,青煙裊裊,紅燭高燒,燈影帳映,佳人倍顯清麗。暖玉滿懷,共枕香衾,得遂夙願,同入佳境,已是人間仙緣。然而筆鋒一轉,雖說春宵一刻值千金,但得與意中情人共享好夢,不管春夏與秋冬之宵,都值千金萬金,故「怨鄰雞」之催起,故「道秋宵」之「不永」。或許此夜過後,就是不可避免的分離吧。其後之種種情事與回味,便留待讀者去猜想了。清代沈雄《古今詞話·詞評下卷》謂:「此詞麗以淫,為妓作也。」主要即是因為下片這一段描寫確實有些不雅,宋代黃盋《唐宋諸賢絕妙詞選》卷五收入此詞,主要即是因為蘇軾《滿庭芳·香靉雕盤》詞中引用了其中「膩玉圓搓素頸」一語,還特意註明:「此詞麗以淫,不當入選,以東坡嘗引用其語,故錄之。」但市井民間的情感表達本來就不以文人化的雅致為美,本來就是這麼直露爽快,甚至毫無顧忌的,這並不影響我們去體會其中那種純美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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