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時

2024-10-09 07:13:55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晚晴初,淡煙籠月,風透蟾光如洗[1]。覺翠帳、涼生秋思。漸入微寒天氣。敗葉敲窗[2],西風滿院,睡不成還起。更漏咽、滴破憂心,萬感並生,都在離人愁耳。  天怎知、當時一句,做得十分縈系[3]。夜永有時,分明枕上,覷著孜孜地[4]。燭暗時酒醒,元來又是夢裡[5]。  睡覺來[6]、披衣獨坐,萬種無憀情意[7]。怎得伊來,重諧雲雨[8],再整余香被。祝告天發願,從今永無拋棄。

  [注釋]

  [1]蟾光:指月光。古代傳說月中有蟾,故以之代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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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敗葉:指落葉。

  [3]做得:猶言使得。

  [4]覷:看,瞧。孜孜地:高興狀,如喜滋滋、樂滋滋。

  [5]元來:即原來。

  [6]睡覺來:猶言睡醒後。

  [7]無憀:即無聊。

  [8]雲雨:指男女之間歡愛好合。

  [點評]

  此闋毛晉汲古閣本、朱祖謀《瞗村叢書》本《樂章集》皆未收錄,吳氏石蓮庵本以為柳永逸詞,錄自明顧汝所《類編草堂詩餘》卷四。另或謂為周邦彥作,見沈際飛《草堂詩餘正集》卷六。不過現在一般都認為是柳永所作。《十二時》又名《十二時慢》,本是皇帝出行時夜裡演奏的警夜曲。柳永此詞所描寫的也正是從黃昏至深夜女主人公的情感體驗。

  詞分三片,第一片描景兼敘事。起筆三句,描寫秋夜之月,夜空晴朗,只有一抹微雲如淡煙般輕籠明月,風過雲開,月光如水,洗盡大地。然而對獨宿翠帳的這位女子來說,卻感到陣陣涼意襲人,秋思暗起,方陡覺已「漸入微寒天氣」,窗外落葉亂卷,庭中西風蕭蕭。詞意已由起句靜謐優美的月下景致,過渡到帶有緊張氛圍的蕭瑟秋景了。夜中不能寐,只好起來獨自悶坐了。低沉的更漏聲如人之哽塞淒咽,聲聲入耳,更何況是「離人」之「愁耳」。百感萬匯,同生並起,一齊湧上人的心頭。這裡運用了類似「枕流漱石」的句式,本應是「更漏」聲「都在離人愁耳」、「萬感」齊集「憂心」。然而經過詞人的有意倒裝之後,句法頓顯挺拔健朗,而「滴破」、「愁耳」二語,用字亦頗新奇可喜,值得玩味。

  第二片由一聲感嘆引起,當時一句情話,惹起了多少魂牽夢繫,天亦不知,情郎怎知?句中似已略有埋怨之意,然而怨之深正因愛之切。長夜漫漫,有時枕上分明見到情郎前來相會,燈下相看,喜不自勝。可燭燃盡、酒已醒之後,便知不過又是一場南柯春夢而已。這幾句運用倒折筆法,本欲借酒消愁,可酒醉之後,卻因此而入夢,這夢還是與情郎相會之夢。詞人先描寫夢境,卻將入夢的原因——醉酒,藏在後面來說,主要也是為了造成一種情感上的落差,讓讀者更好地體會主人公的失落感。試看「元來又是夢裡」一句,「又是」一語極其沉重,包含了多少失望、惆悵、憂傷和落寞!

  第三片換頭「睡覺來」一句雙承,既遠接首闋之「睡不成還起」,又近承次闋之「又是夢裡」。披衣獨坐,愁悶難耐,亦百無聊賴。怎樣才能讓情郎早點歸來呢?到那時定當再次好好整理尚留余香的枕被,和他「重諧雲雨」,並且要向天發願,「從今永無拋棄」!從「再整」句可以看出,自與情郎分別之後,一則是因為分離之痛苦使她再也無心整理床被,一則是因被上的「余香」是與情郎歡會所留,這使她亦不忍「再整余香被」。可見這女子的痴情到了何等地步。大凡女子對情感一旦投入,總比男子更多,遊子往往一夜風流之後便盪而不返,只留下這些女子在無望的等待中度過無數的日日夜夜。而她們的願望不過是「重諧雲雨」、「永無拋棄」,這種對現世幸福的深切渴求正是其共同的心聲,故而柳永的詞才能夠得到她們的強烈共鳴而傳唱不輟。柳永精通音律,此詞在音律上的特色也值得注意,周篤文先生曾指出:「二、三片之四、五、六句,句尾各字均為平、上、去聲,屬對工整。『覷著孜孜地』與『再整余香被』二句,皆為去上平平去,纖悉畢合,去上之辨甚嚴。」(見謝桃坊編《柳永詞賞析集》)這種音律上的諧婉調利之美,對於詞意的表達也起到了相當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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