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公子
2024-10-09 07:13:50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夢覺清宵半。悄然屈指聽銀箭[1]。惟有床前殘淚燭,啼紅相伴。暗惹起、雲愁雨恨情何限。從臥來、輾轉千餘遍。恁數重鴛被,怎向孤眠不暖[2]。 堪恨還堪嘆。當初不合輕分散[3]。及至厭厭獨自個,卻眼穿腸斷。似恁地、深情蜜意如何拚[4]。雖後約、的有於飛願[5]。奈片時難過[6],怎得如今便見。
[注釋]
[1]銀箭:刻漏之箭,古代計時器漏壺之上的一種設備。
[2]恁:如此。怎向:猶言怎奈,奈何。向為語助詞,無實意。
[3]不合:不應,不該。
[4]恁地:這樣的。拚(pàn):捨棄。
[5]後約:將來之約。的有:確實有。於飛:《詩經·邶風·雄雉》云:「雄雉於飛,泄泄其羽。」原指鳥之比翼雙飛,後用以喻指夫妻之和美。於飛願即指結為夫婦之心愿。
[6]奈:怎奈。片時:片刻。
[點評]
《安公子》本是隋唐教坊曲,用作詞調,也是在《樂章集》中首次出現。據唐崔令欽《教坊記》載,隋煬帝大業末年,煬帝將幸揚州,樂人王令言因年老不去,其子則隨行。其子在家彈琵琶,王令言驚問:「此曲何名?」其子謂是宮廷中新制之曲,名《安公子》。王令言流涕悲愴,並謂:「此曲宮聲,往而不返。」預示著隋煬帝將死於揚州。看來這支曲子的聲情基調或是偏於感傷的,此詞也正是描寫一位歌伎在與情郎分手之後的悵惘苦悶之情。清宵夜半,她從睡夢中醒來,漏箭之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響亮,一聲聲仿佛都擊打在她的心頭,令其再也無法成眠,只能屈指細數更漏,盼望著早點天明。孤棲情緒,人何以堪。相伴她的惟有床前的紅燭,而紅燭似知人心意,亦暗流殘淚,人淚燭淚,已渾然莫辨。由此燭淚,遂惹起無限的「雲愁雨恨」,夜夜皆為此輾轉千回,儘管坐擁重重疊疊的「鴛被」,可仍覺清寒難耐,真正的原因則是「孤眠」單棲。並非身不暖,實是心不暖。若有情郎同眠共枕,直是「抱著日高猶睡」,而如此情狀,只能是深夜的輾轉了。上片敘事,下片則轉為抒情,既「堪恨」,復又「還堪嘆」,怪只怪當初不應輕易地與情郎分別,真該將他牢牢地鎖在身邊。以至於如今獨自忍受著這無限的倦怠與愁悶,日日望眼欲穿,日日魂牽腸斷。欲待狠下心腸,割捨這無奈的情思,可只要一想到當初那溫柔旖旎的日子,那種種「深情蜜意」,又如何能割捨得斷呢?儘管他臨別之時,的確也曾許願回來迎娶自己,從此雙宿雙飛。怎奈自己已無法再忍受這種長久而無望的企盼,只願他立即出現在自己眼前,一切的煩憂都可一掃而空,哪怕不能天長地久,自己也是心甘情願吧。通觀全詞,以透徹直露見長,不論是敘事還是抒情,都不避重複地迴環描寫。上片全講孤眠,下片全講思念,這種抓住一點,從不同的角度全力描摹的手法,正是柳詞「賦筆」的特色。另外,從這首詞中也可以看出當時市民階層人生理想上追求俗世快樂的一面。詞中的這位歌伎,雖然也想從良和情郎結為夫妻,但在難耐的寂寞中,她寧願以此來換取與情郎的「如今便見」。可見在她看來,將來的幸福再美好,也總帶有虛幻性,事實上她心有所屬的情郎所許下的誓言就一定可信嗎?「痴心女子負心漢」的例子在任何時代都屢見不鮮,又何況以她「任人攀折」的身份,那種「於飛願」的實現顯得更加渺茫。而現世的歡樂才是可以期望和掌握的,才是實實在在的。柳永的不少詞作正是因為體現了這種特殊階層的社會心態,引發了他們的強烈共鳴,因此而受到他們的歡迎並被廣泛傳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