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沖天

  閒窗漏永[1]，月冷霜華墮[2]。悄悄下簾幕，殘燈火。再三追往事，離魂亂、愁腸鎖。無語沉吟坐。好天好景，未省展眉則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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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早是多成破[4]。何況經歲月，相拋嚲[5]。假使重相見[6]，還得似、舊時麼。悔恨無計那[7]。迢迢良夜，自家只恁摧挫[8]。

  [注釋]

  [1]漏永：猶言漏聲迢遞，暗示夜已深。

  [2]霜華：指霜，或謂指寒涼的月光。

  [3]未省：未知。則個：表示動作進行時的語助詞，無實義，近似於「著」或「者」，又作「子個」、「只個」。有加強語氣的作用。

  [4]早是：已是，本是。

  [5]嚲（duǒ）：同躲，拋嚲，本指捨棄，此處有分離的意思。

  [6]假使：即使。

  [7]那（nuò）：語助詞，無實義。

  [8]自家：自己。摧挫：折磨，困擾。

  [點評]

  這首詞描寫一位女子靜夜相思之情及愁怨之感。上片以蕭疏冷落的夜景襯托人物的愁思。起二句寫景，而「閒窗」已見出獨坐之態，「漏永」已見出夜深之況。「月冷」句再順勢勾勒，月色淒清，霜凝露重，一片幽冷之氣躍然紙上。窗外冷清，而室內也同樣冷清，簾幕旁，殘燈一縷，光焰暗淡微弱。通過這些工筆細描之景，襯出人物內心的寂寞不安。以下遂由景入事，轉而敘寫她的舉動與形象。「再三追往事」是總冒，往事美好，但追往事便令人神傷了，而「再三追往事」，更是她愁懷難遣的真正緣由。「離魂」三句，濃墨重彩，已是「離魂」，復又「愁腸」，已是「亂」，復又「鎖」，以不避重複之筆寫出她的複雜情緒和深沉愁思。「無語沉吟坐」一結，托出人物的形象，而「好天」二句，則是對上句的渲染，見出其不僅無言獨坐，反覆沉吟，且對著如此良辰美景，卻始終是未展愁眉。上片由景物描寫引出人物心理，但畢竟有所克制，感情深沉而不激烈，宛現步步沉吟之態。而下片則放筆為直干，緊承過片，似乎她已抑制不住情感的煎熬，不得不迸發出來了。「從前」句為一層，謂當初相識相聚時即有不如意之事；「何況」二句為一層，謂何況歲月遷延，相隔久遠，心事如何，更不可知；「假使」二句為一層，謂即使真能有緣重見，但當初兩心相知、兩情相悅的那份情感是否依舊未變呢？這三層意思環環緊扣，復又跌宕多姿，淋漓盡致地表達了主人公煎熬於猜測疑慮之中，而又情思纏綿不能自已的特殊心理。「悔恨」句一收，悔恨何事，卻未明言，是悔不當初輕易地為情所牽？還是悔不把雕鞍鎖，讓情人輕易離去？或許兩者兼而有之吧。但不管如何悔恨，總是歸於無奈，良夜何其漫長難度，自怨自傷復又自憐自艾，但也只能自己獨自忍受這無法擺脫的心理折磨與煩擾了。這首詞在表現人物的心理方面，可謂是十分出色的一篇佳作，全詞基本運用白描，細緻地傳摹人物心靈深處的細膩情感和複雜思緒。在表現手法上，既直抒胸臆，坦率自然，而又婉轉深沉，曲折迴環。同時多用民間口語入詞，而能自如貼切，恰切地傳達了人物的口吻和語氣、身份，而這些也正是所謂「屯田蹊徑」的構成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