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過舒教授[1]

  疏疏簾外竹，瀏瀏竹間雨[2]。窗扉靜無塵，幾硯寒生霧。美人樂幽獨[3]，有得緣無慕[4]。坐依蒲褐禪[5]，起聽風甌語[6]。客來淡無有，灑掃涼冠屨。濃茗洗積昏，妙香淨浮慮[7]。歸來北堂暗，一一微螢度。此生憂患中，一餉安閒處[8]。飛鳶悔前笑[9]，黃犬悲晚悟[10]。自非陶靖節[11]，誰識此間趣！

  [注釋]

  

  [1]舒教授：舒煥，字堯文，時為徐州教授。宋神宗元豐元年（1078），詩人在徐州，和舒過從甚密，常相唱和。此詩即作於是年夏。

  [2]瀏瀏：水流貌。

  [3]美人：指舒教授。樂幽獨：以幽居獨處為樂事。

  [4]「有得」句：謂不慕世俗，故能自得其樂。緣，因為。

  [5]蒲褐：蒲團褐衣。僧人坐禪及跪拜時所用的圓墊和所穿服裝。禪：參禪。

  [6]風甌語：風吹甌所發之聲。甌，甌形鈴鐸。

  [7]「妙香」句：杜甫《大雲寺贊公房》：「心清聞妙香。」詩意本此。

  [8]一餉：一會兒。

  [9]「飛鳶」句：鳶（yuān冤），鷙鳥名，俗稱老鷹。《後漢書·馬援傳》記馬援擊交趾時對官屬說，當他在交趾戰地上見到飛鳶被毒氣熏得墮落水中時，就後悔不聽表弟馬少游的勸告，太過熱衷追求功名利祿。這句用馬援事，意謂想到馬援的話，才對以往自以為得意的生活感到後悔。

  [10]「黃犬」句：《史記·李斯列傳》：「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論腰斬咸陽市。斯出獄，與其中子俱執，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後因以指臨刑或死別時悔恨之情。這裡用此典，寄託詩人對捲入險惡官場悔悟嫌遲的心意。

  [11]陶靖節：東晉詩人陶潛，字淵明，世稱靖節先生。

  [點評]

  這首詩描寫做客舒教授家的情景和感慨。作者讚美舒教授不慕世俗富貴，自甘淡泊，德行猶如陶淵明。對他幽居獨處、自由自在的生活表示了由衷的嚮往之情，同時也透露了對官場的厭倦和對前途的憂患感。詩中描繪舒教授的恬淡閒適生活情景，細節豐富生動，用典貼切簡練。汪師韓評此詩：「一種閒情逸趣，鍛鍊出以雅淡。任拈一語，無不靜氣迎人。」（《蘇詩選評箋釋》卷二）卻忽略了作者感慨政治失意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