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示符離及下弟妹[1]

  白居易

  時難年荒世業空[2]，弟兄羈旅各西東。

  田園寥落干戈後，骨肉流離道路中。

  

  弔影分為千里雁[3]，辭根散作九秋蓬[4]。

  共看明月應垂淚，一夜鄉心五處同。

  [注釋]

  [1]本詩原題為《自河南經亂，關內阻飢，兄弟離散，各在一處。因望月有感，聊書所懷，寄上浮梁大兄、於潛七兄、烏江十五兄，兼示符離及下邽弟妹》。詩題如同小序，交代了作詩的緣起、題旨及寄贈對象等。其中的「浮梁大兄」，指作者的長兄白幼文，時任浮梁（今屬江西景德鎮）主簿；「於潛（今屬浙江臨安）七兄」，指作者叔父的長子，時任於潛縣尉；「烏江（今屬安徽和縣）十五兄」，指作者的從祖兄白逸，時任烏江縣主簿；「符離」，即今安徽宿縣以北的符離集，作者與其母曾寓居於此；「下邽（ɡuī圭，今屬陝西渭南）」是指作者的祖籍，此時作者尚有弟妹寓居符離和下邽。

  [2]世業：這裡指先輩遺留下來的產業。

  [3]「弔影」句：意謂兄弟分散，有如形單影隻的孤雁。弔影：對著身影自我憐惜或哀嘆。千里雁：借指兄弟分散。這裡是由語出《詩·鄭風·大叔于田》的「雁行」引申而來，意思是說兄長弟幼，年齒有序，如雁之平行而有次序。

  [4]「辭根」句：意謂像深秋離根的飛蓬那樣四處飄零。

  [點評]

  此詩當作於貞元十五年（799）作者奉陪母親居洛陽之時。詩題所謂「河南經亂，關內阻飢」，分別指朱泚、李希烈之亂和陝西關中大飢。作者避難江南，遠離下邽。兄弟離散，他在洛陽，於中宵望月，懷念下邽而作是詩。

  全詩一氣貫注，句句訴說思鄉念親之情，最後以「一夜鄉心五處同」一句，將鄉情和親情水乳交融，分外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