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次鄂州[1]

  盧綸

  雲開遠見漢陽城[2]，猶是孤帆一日程[3]。

  估客晝眠知浪靜[4]，舟人夜語覺潮生。

  三湘愁鬢逢秋色[5]，萬里歸心對月明。

  

  舊業已隨征戰盡，更堪江上鼓鼙聲[6]。

  [注釋]

  [1]鄂州：治所在江夏（今湖北武漢武昌），唐轄境相當今武漢長江以南部分的黃石和咸寧一帶。

  [2]漢陽城：在鄂州以西，故址在今武漢漢陽一帶。

  [3]一日：一作「半日」。

  [4]估客：商人。

  [5]三湘：指今湖南的湘潭、湘鄉、湘陰；一說指湘水的三條支流。愁鬢：一作「衰鬢」。

  [6]鼓鼙（pí皮）：指大鼓和小鼓，古代軍中常用的樂器。這裡代指戰事。

  [點評]

  此詩題下原注「至德中作」。以往多謂至德（756—758）是唐肅宗李亨的年號。後有論者以為「至德」應是唐代地名「至德縣」。遂定此詩是作者「晚年避藩鎮戰亂逃往『三湘』作客路過鄂州時有所感，後歸至德整理而成」。此說有據，茲以之。

  在盧綸的七律中，這一首最為著名，也確實寫得最好，被譽為「有情景，有聲調，氣勢亦足」（《大曆詩略》）的佳作。首聯對行程的計算，既點出了題目，又透出了度日如年、旅途愁思無聊的情狀。頷聯是歷來傳誦的名句，作者以其乘船的切實體驗，精細入微地寫出了潮起潮落的生動情景。「誦此二句，宛若身在江船容與之中」（俞陛雲《詩境淺說》丙編）。頸聯不僅寫出了遠行悲戚、思鄉心切的意緒，且情景交融，屬對工穩。「萬里歸心對月明」，堪與杜甫的「月是故鄉明」媲美，均為表達鄉情的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