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園十三首

  （其六）

  李賀

  尋章摘句老雕蟲[1]，曉月當簾掛玉弓[2]。

  不見年年遼海上[3]，文章何處哭秋風[4]。

  [注釋]

  [1]尋章摘句：語出《三國志》裴松之注引《吳書》，謂吳王博覽書傳，不效書生尋章摘句而已。雕蟲：語出揚雄《法言·吾子》：「或問：『吾子少而好賦？』曰：『然。童子雕蟲篆刻。』俄而曰：『壯夫不為也。'」這裡所謂的「尋章摘句」和「雕蟲」，均指文學辭章之事。

  [2]玉弓：指彎曲如弓的月亮。

  [3]遼海：泛指遼河流域以東直到海邊的地方。唐朝大將薛仁貴曾威震遼海。

  [4]哭秋風：指對秋景而傷感的悲秋之作。宋玉的悲秋名篇《九辯》中有「悲哉秋之為氣也」的名句。

  [點評]

  

  李賀是著名的嘔心瀝血般地進行詩歌創作的人，甚至可以說他短暫的一生悉數貢獻於文學創作事業。這裡把辭章之事說成雕蟲小技，似乎含有這樣兩重意蘊：一是辭章之學尚有別於國典朝章之事；二是有一定的牢騷意味，因為此詩的前兩句是說——「我」的精力全都用於文辭之事，經常通宵開夜車，直到彎彎的曉月映照窗簾之時。如果李賀果真以為辭章之學是雕蟲小技，他又何苦如此耗費自己的心血呢？

  「不見年年遼海上，文章何處哭秋風。」此二句意謂：有目共睹，在「遼海」等處的征戰之地，只有武士才能大顯身手，那些如同當年的宋玉所撰寫和吟詠的詩詞文章，又有什麼用處呢？

  對於此詩的用意，歷來比較一致的看法是：其中既有書生投筆之想，又有文士被棄之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