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東樓[1]

  許渾

  一上高城萬里愁，蒹葭楊柳似汀洲[2]。

  溪雲初起日沉閣[3]，山雨欲來風滿樓。

  鳥下綠蕪秦苑夕[4]，蟬鳴黃葉漢宮秋。

  行人莫問當年事，故國東來渭水流。

  [注釋]

  

  [1]詩題亦作《咸陽城西樓晚眺》，又作《咸陽西門城樓晚眺》。咸陽：秦朝都城，漢朝改稱長安，故址在今陝西咸陽東北，在唐朝隔渭河與新都長安相望。

  [2]蒹葭：蘆葦一類的水草。汀洲：水中的小洲。

  [3]此句「閣」字下作者自註：「（咸陽城）南近磻溪，西對慈福寺閣。」可見「閣」字是有生活依據的。而段玉裁《與阮芸台書》則謂「閣」與「樓」犯復，力主改「閣」為「谷」，此說似不足取。

  [4]蕪：叢生的雜草。

  [點評]

  唐宣宗大中三年（849），許渾在朝任監察御史，詩當作於此時。

  這首詩的主旨可謂「怎一個愁字了得」！四聯中雖然只有首聯的出句帶「愁」字，實際上全詩寫了既相關聯又不盡相同的四種愁：

  首聯寫的是鄉愁。登高望遠此系人之常情，況且「萬里愁」指的正是離家萬里的鄉愁。此聯的對句意謂：眼前的「蒹葭楊柳」類似於我家鄉的「汀洲」。許渾雖然成年後才移家京口（今江蘇鎮江）丁卯澗，但對那裡很有感情。且不說「汀洲」指的就是「澗」字，他將其詩集以「丁卯」名之，可見詩人的這種鄉情有多深！不僅如此，「蒹葭」二字更能說明問題。此二字出自《詩·秦風·蒹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因而「蒹葭之思」（省稱「葭思」）常用作對人的懷念之語，可見詩人所懷念的更有「在水一方」的「伊人」！

  頷聯寫的是一時難以名狀的愁緒，用現在的話說類似於「預悸」。這一聯的對句「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所以膾炙人口，一則寫景傳神，令人有身臨其境之感；二則寓意遙深，氣勢兼備，且將人們在一種特定環境之下「憂愁風雨」的心理形象化了。在經歷過政治風暴的讀者心中，它又是危機四伏的政局的象徵。所以這一聯寫的主要是對時局和前程的預感和憂慮。

  頸聯通過對綠蕪遍地的秦時禁苑和黃葉滿林的漢時深宮的描寫，怎能不令人發思古之幽情？所以這一聯重在弔古。

  《丁卯集》中未見古詩，可見許丁卯專攻律詩，且以屬對整密、格律圓熟著稱。以此詩尾聯而論，所抒發的「行人」傷今之愁，恰恰合到首聯的同一個人的愁緒上。因為對「行人」不能理解為走路的人，而是專指遊子，也就是作者自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