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懷古

  許渾

  玉樹歌殘王氣終[1]，景陽兵合戍樓空[2]。

  松楸遠近千官冢，禾黍高低六代宮[3]。

  石燕拂雲晴亦雨[4]，江豚吹浪夜還風[5]。

  英雄一去豪華盡，惟有青山似洛中。

  本章節來源於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

  [注釋]

  [1]玉樹歌：即被稱為亡國之音的《玉樹後庭花》。王氣：指王朝的氣運。

  [2]景陽兵合：指南朝陳禎明三年（589），隋兵南下攻占台城，合兵南朝陳之景陽殿，陳後主與其張、孔等妃子被俘，陳遂滅亡之事。

  [3]禾黍高低：禾黍，語出《詩序》：「黍離，憫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於宗周，過故宗廟宮室，盡為禾黍，憫周室之顛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詩也。」對於《詩·王風·黍離》的主旨，至今尚有多種不同看法。但歷代治《詩》者，多沿用《詩序》的上述看法，文人墨客慨嘆王朝盛衰興廢，又常常引用《黍離》或《詩序》的有關成句，「黍離」或「禾黍」便積澱了或亡國之痛、或弔古傷今的內涵。「禾黍高低」所沿用的正是弔古傷今之說。

  [4]石燕：相傳產於零陵的形狀如燕的石塊，遇風雨則飛舞，雨止還化為石。

  [5]江豚：我國長江中所產的一種哺乳動物。據說樣子像豬，常在浪間跳躍，遇風則起（詳見《南越志》）。

  [點評]

  此詩約作於大和八年（834）前後。它不僅是許渾的傳世名篇之一，而且在諸多《金陵懷古》的同題吟詠中，此首洵為「涵舉一切，不專指一代一事」的「渾寫大意」（詳見俞陛雲《詩境淺說·丁編》）之作。換言之，此首堪稱「金陵」懷古詩的集大成之作。

  本詩中較費解的是頸聯。此聯至少有三種不同的理解：一是將「石燕」和「江豚」看成英雄般的形象；二是針對唐季衰世、藩鎮跋扈，托興風雨；三謂「頸聯當贈遠遊者，似有戒慎意」。對第一種說法筆者尚不理解——「石燕」幻化似妖、「江豚」興風作浪，怎麼會是英雄所為呢？我們贊成將「戒慎意」和托興風雨的「警示說」聯繫起來，理解成與許渾的另一名句「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意蘊差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