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悲白頭翁

  劉希夷

  洛陽城東桃李花，飛來飛去落誰家？洛陽女兒惜顏色，行逢落花長嘆息。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已見松柏摧為薪，更聞桑田變成海。古人無復洛城東，今人還對落花風。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寄言全盛紅顏子，應憐半死白頭翁。此翁白頭真可憐，伊昔紅顏美少年[1]。公子王孫芳樹下，清歌妙舞落花前。光祿池台文錦繡[2]，將軍樓閣畫神仙。一朝臥病無相識，三春行樂在誰邊？宛轉蛾眉能幾時？須臾鶴髮亂如絲。但看古來歌舞地，惟有黃昏烏雀悲。

  [注釋]

  [1]伊昔：從前、往日。伊：用於句首作語氣助詞，與「維」同，如「維昔黃帝」。

  [2]光祿：官名。唐以後成為專管皇室祭品、膳食及接待酒宴之官。

  [點評]

  《樂府詩集·相和歌辭·楚調曲上》收此首題作《白頭吟》；《全唐詩》卷八二題作《代悲白頭翁》。這雖然是一首擬古樂府之作，卻為歷代所酷愛。

  關於此詩，魏明安曾作過精緻評賞，茲移錄於下：

  （此）乃劉希夷最為傳誦之名篇，作年不可考。此詩用流美之筆觸，將哲理之啟悟，熔鑄於明麗詩境中。初唐歌行，盧照鄰、駱賓王之作不免藻繪。此詩純美流暢，實為力辟新路，下啟張若虛之《春江花月夜》。詩中洛陽女兒之傷春意緒，濃郁感人，遙啟《紅樓夢》中之《葬花詞》。「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二句，將韶光易逝，富貴無常，世事變遷之巨大感喟，融於「花相似」「人不同」之強烈對比中，警策異常。《大唐新語》卷八、《劉賓客嘉話錄》、《本事詩》附會為「詩讖」，謂其舅宋之問愛而欲奪之，遂以土囊壓殺希夷。此出傳聞未有確據，然可見唐人酷愛之忱（周勛初主編《唐詩大辭典》第700頁）。